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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阶夜色》

58 意外
  牟雯听到这句,就退回了门外。

    “我不知道。”谢崇说。

    “我知道你难受,我也难受,蒋芜更难受。”钱颂坐在一边,将口袋里的那朵白花拿在手里。

    “好在你没有生命危险。”钱颂眼睛红了:“我□□认识你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你这么老实。我现在是不是能骂你了啊?”

    谢崇不说话。

    蒋芜的母亲在新疆离世了。

    原本在好好地做教练做牵马,有一匹马突然疯跑起来,马背上的孩子吓得嗷嗷哭,眼看着摔下去出大事,蒋芜的妈妈冲了上去,救了孩子。

    当时没什么事,那个晚上突然间心脏不舒服,被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蒋芜原本办葬礼没通知任何人,只有家里那几个少得可怜的亲戚,却在陵园里偶遇了一个故人。他们听到消息时候是中午,赶到的时候蒋芜母亲已经立好了碑。

    谢崇无比难过。

    青少年时期的种种往事已经距离他很远了,他吃了多少顿蒋芜母亲的饭,被她照顾了那么久。

    蒋芜没有哭。

    她跟他们平静地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要走。她下午还要给孩子们上马术课。她回到了马术学校,接替了父亲的班,成了一位马术教练。

    谢崇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蒋芜,自蒋教练离世后,她就与人群越来越远。她就像一个虚无的影子,你能看到她在那里,但永远触摸不到她。

    她像个假人。

    她什么都不在乎。

    她也没有痛哭,像被切断了感统神经。

    钱颂想约她一起去坐坐,她说:“你们不要这样,太难堪了。”

    然而离开的时候,谢崇和钱颂看到她坐在车里,用烟头烫了一下自己的手背,好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活着似的。他们知道蒋芜不愿被看见,所以匆匆走了。

    “没事,蒋芜会好的。”钱颂说:“她那么牛逼的人。”

    钱颂走了。

    牟雯在外面站了会儿才回到病房。

    她并没有问谢崇车祸的事,他当下那个样子应当也说不出多少话。但她知道了谢崇是去参加了一场特殊的葬礼,回来后失神出了车祸。葬礼是跟保险柜里消失的名字有关。

    仅此而已。

    晚上十二点多的时候谢崇比划着让她回家,她摇头:“我不回。”护士给了她碘伏,让她得空的时候可以处理谢崇脸上、胳膊上的擦伤。她用棉签蘸了,轻轻为谢崇擦。

    “丑不丑?”谢崇问。

    “那真的是特别丑。”牟雯拿出手机为他拍了张照,想给他看,又怕他伤心,他那么爱自己的脸,若是看到此刻像一只被蜜蜂蛰了的狗,该伤心了。

    “是不是特别疼?”牟雯问谢崇:“明天胸片出来看一下,医生担心肺部有气泡。”

    谢崇点点头。

    他不知今日会有这一劫。

    人生几次与死神擦肩,都捡回一条命。这不知是不幸还是幸运。

    谢崇是在第二天早上才能开口说话的,但不敢用力。

    他说:“牟雯,辛苦你了。”

    牟雯摇摇头,说:“我不辛苦。你昨天去干什么了?”

    谢崇说:“我昨天临时有事出去,去参加一个葬礼。”

    “你没跟我说。”

    “当时很突然。”

    牟雯还想问,但谢崇脸色不好,她将手贴上去,发觉他又发热了。又跑去找医生护士,总是不能得闲。

    护工对谢崇说:“你爱人真好,脚一点不闲着,跑得也比别的家属快。一说有什么事,她抬腿就走。一看就很爱你。”

    “谢谢。”谢崇难受得说不出俏皮话,但看到牟雯还会对她挤出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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