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十四。”贝恩德顿了顿,“你在算什么?”
“衰减曲线不是线性的。如果第一轮到第二轮只掉了五个点,第二轮第三轮掉了四个点——”褚飞骍敲开计算器,“那这不是自然衰减。是主动降噪。”
贝恩德凑过来,额头上的汗在屏幕冷光下发亮。
“有人在抹信号?”
“不是抹。”褚飞骍指着屏幕上那道游丝,“是把信号嵌进背景噪声里,让它自己沉下去。速度很慢,慢到所有人都会以为是自然衰减。”
“但他们算错了一点。”
“对。”褚飞骍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他们算错了我们的采样频率。我们的设备比他们预判的灵敏度高。”
加密进程跳到百分之九十四。分析仪发出一声过载警报,温度六十七度,距离硬件保护阈值差三度。褚飞骍的手指悬在强制终止键上方,没按。
百分之九十七。
百分之九十九。
进程完成的提示音和硬件过热的警报同时发出。褚飞骍按下终止键,屏幕上的游丝瞬间消失,被压缩进一个加密文件。文件名是一串随机字符。分析仪的风扇还在狂转,但温度读数开始回落。
他靠在椅背上,后颈的汗把衬衫领子洇湿了一圈。
“锁完了。”
贝恩德凑过来看屏幕,突然僵住。他指着光谱分析图的底层——那里有一组被主信号掩盖的微弱波纹,在加密压缩前最后一帧被截留下来。
“这是什么?”
褚飞骍把图像放大。波纹的频率不在任何已知天体物理模型里。他调出光幕生成初期的共振基线,叠加比对。
吻合度:百分之八十七。
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拟态频率。”他说。
贝恩德没听懂。但褚飞骍已经抓起通讯器,手指悬在重拨键上方。不是自然辐射。不是角族编码。是某种更原始的应力释放——拟态涂层在引力潮汐中扭曲时特有的谐波。金属在极限拉伸前发出的**。
他停住了。
屏幕底层,那组拟态频率波纹正在缓慢漂移,某种活物在呼吸。它的相位曲线和周期脉冲的衰减轨迹,形成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干涉图案。
不是三艘。
是更多。藏在主信号后面,用拟态涂层抹掉了自己的痕迹,只漏出这一丝谐波。
褚飞骍把加密文件拖进保险柜目录,确认物理隔离。然后他把那组拟态频率截图,单独存档。文件名:“拟态”。
通讯器响了。黎莹的声音,带着喘息:“解析组到了,楼下。但飞骍,所里网络刚才有一次异常流量峰值,来源——”
“我知道。”褚飞骍看着屏幕上那组波纹,“是从光幕边缘回传的。”
他顿了一下。褚飞骍盯着屏幕上还在缓慢呼吸的波纹,“是他们自己送过来的。”
“模块快烧穿了。”
“那就让它烧。”他说,“烧穿之前,把每一帧拟态特征都提出来。他们的涂层在引力潮汐里撑不了多久,我们的数据库能撑更久。”
黎莹沉默了一会。“明白。解析组上来之后,直接接副处理通道。你撑住。”
通讯切断。
贝恩德站在旁边,“你发现了有人使用虫洞。观察很细致。”
“因为他们的动静比较大。”褚飞骍把新咖啡端起来,抿了一口。
屏幕底层,拟态频率的波纹跳动了一下。幅度比之前大了千分之三。他放下杯子。
那种冷没有温度,只作用在颜色上。金属墙壁被照成灰白,像搁浅渔船翻过来、晒了三天盐沫的底壳。
俞收准蹲在星图投影前,手指悬在一条淡蓝色引力流线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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