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素未谋面,更是阵前敌手。
为何派人相救?”
李牧开门见山。
赵铭却不急不缓,执起酒壶,将清冽的酒液倾入三人面前的酒樽。
“此乃酒仙楼珍藏佳酿,二位不尝一口么?”
他举樽微啜,神情闲适。
见他这般气定神闲,李牧虽觉无奈,却也未推拒,执起酒樽饮了一口。
酒液入喉,醇香漫开,李牧眼中掠过一丝亮色。
“果然是好酒。”
北地苦寒,冬至必以烈酒驱散彻骨冰霜。
我饮遍天下酒浆,却从未尝过这般灼喉的滋味。”
李牧放下酒樽,眉宇间掠过一丝惊异。
司马尚闻言,亦举杯啜饮。
酒液入喉的刹那,他眼底骤然亮起光芒:“确是难得的好酒。”
赵铭将酒樽轻置案上,唇角浮起浅淡弧度:“可知何 ** 取二位性命?”
“将军既已洞悉,何必再问?”
李牧目光微沉,声音里压着黯哑的郁结。
一生忠肝义胆尽付家国,换来的却是暗处刺来的冷刃,这股悲愤如鲠在喉。
“二位将军赤诚报国,反遭猜忌构陷,实在令人心寒。”
赵铭缓缓道,“正因不忍见明珠蒙尘,良将殒落,我才出手相救。
天下若失二位,未免太过可惜。”
李牧骤然抬眼,视线如刀锋般锁住赵铭:“你想劝我等降秦?”
“纵有救命之恩,纵使赵国负我,叛国投敌亦悖离忠义之道。”
赵铭却从容依旧:“将军何以认定,我是代秦国前来招揽?”
“不为秦国,难道是为你自己?”
司马尚忍不住插话。
见赵铭笑而不答,李牧与司马尚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愕。
“若我说,确是想请二位助我一臂之力,不知可否考虑?”
赵铭指尖轻叩案几,“天地辽阔,岂止神州一隅?寰宇苍茫,又何止华夏一族?这波澜壮阔的世代,二位不想亲眼去看看么?”
李牧沉默片刻,目光扫过这幽深庭院的梁柱檐角,忽然意味深长道:“暗中经营如此规模的势力,蓄养死士——这绝非秦王授意。
培植私兵乃人臣大忌,你却做得这般彻底。
一旦事发,纵使你战功赫赫,秦王也容不得你。”
他顿了顿,眼中浮起探究之色:“更令我困惑的是,你如今在秦国风头正劲,被誉为最具潜力的将领,十年内必定位列上将军。
既已得君王信重,亲卫在侧,为何还要冒险经营这等势力?”
“李将军手握二十万边军兵权,不也险些丧命于暗算之手?”
赵铭轻笑一声,烛火在他眸中跳动,“我经营这些,不过是为求自保,免遭与二位相同的命运罢了。”
李牧的瞳孔骤然收缩。
最终却只是沉默。
确实。
若非赵铭麾下之人暗中施手,此刻他早已化作荒郊野岭的一具枯骨,任由豺狼啃噬。
他的死,注定不能见光。
“赵国……如今如何了?”
李牧的声音里压着沉沉的忧虑。
“连我都已离了战场,来到此地,将军以为赵国如何?”
赵铭平静地望了他一眼。
想来。
从见到自己的那一刻起,李牧心中便已有了答案。
只是终究不愿相信罢了。
“唉。”
千般言语,万般悲怆,最终只凝成一声长叹。
李牧的神情仿佛瞬间被抽去了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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