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只余更漏滴答。
魏无忌屏息静立,仿佛与沙盘中的山河对峙。
时光悄然流逝。
与此同时。
魏国大梁城外,一座孤峰之巅。
这是境内最高的山岭。
山腰至山脚,林间空地堆满了早已制好的木筏与轻舟,层层叠叠,如同沉睡的兽群。
千五百名黑衣亲卫散伏于山峦各处。
人人玄甲覆身,腰佩长剑,背负弓矢,沉默如石。
山巅之上,一道身影临风而立。
赵铭一身戎装,战甲在暮色里泛着冷铁的光泽,腰间龙泉剑静悬,整个人如山岳般凝定。
他目光平直地望向远处,魏都大梁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伏在平原上的巨兽。
“主上。”
韩臣颜快步近前,躬身禀报:
“屠睢将军已传来消息,全军待命,只等您一声令下,便可决堤。”
赵铭未语,只微微颔首。
他抬起手臂,向侧旁一挥。
“点狼烟!”
张明立即高喝。
不远处的坡顶早已垒好柴堆,几名亲卫闻令即动,火把触上干燥的引料,顷刻间黑烟腾起,笔直冲上天穹。
那烟柱浓重如墨,数里外仍清晰可见。
紧接着,邻近的山头相继升起同样的烟讯,一道接一道,向远方蔓延开去——这是烽火,是这片土地上最古老、也最迅疾的军令。
曾有个周幽王,为博 ** 一笑而戏弄诸侯,燃起这同样的狼烟。
千古兴衰,总少不了几个荒唐的君王。
但赵铭不是。
他站在这里,只为终结一个时代。
“水淹大梁,”
他望着那座城,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不久之后,这里只会剩一片 ** 。”
洪涛过后,会有多少生命随波而逝,多少楼台化为淤泥,他并不挂心。
“魏人自取 ** 。”
张明在一旁低声道,“主上给过他们生路,他们却连焚城之计都敢用——对自己子民尚且如此,又岂能怨我大秦无情?”
“待水势稍退,即刻驾舟进攻。”
赵铭下令。
“诺!”
亲卫齐声应和,如金石相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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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城内,却是一片异样的宁静。
连续一个月每日袭扰的秦军箭雨,忽然停了。
城前空旷得令人不安,连风都仿佛凝滞。
守城的魏兵聚在垛口后张望,窃窃私语里混着困惑与松懈。
“都一个月了,秦人怎么还不攻上来?”
“原以为他们第二日就要猛攻……结果除了射箭,什么动静也没有。”
“我刀都磨利了,就等着砍秦人的脑袋当酒壶呢!”
“得了吧魏大,上次秦军佯攻,你不是吓得腿软?”
一阵哄笑荡开,却很快散在沉闷的空气里。
无人知晓,远方的河流正在改道,洪水已蓄满堤坝,只等那最后一道命令。
而寂静,往往是风暴来临前最深的伪装。
四周响起一片哄笑。
显然,经过这一个月的僵持,魏军将士们早已不复最初的紧张戒备。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疑惑的声音响起:
“不对啊。”
“往常到了这个时辰,秦军的箭雨早该落下来了。”
“怎么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
“连秦兵的影子都瞧不见半个?”
这话一出,许多魏兵也纷纷露出诧异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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