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端起茶盏,语气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光,“铁证如山,满朝文武都看着。
大王最重法度,王绾就算有天大的本事,这回也翻不了身。”
他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
“王家,完了。”
这一次的弹劾,正如李斯所说,若是按常理走御史台的流程,恐怕连王绾的衣角都碰不到。
左相之位,权倾朝野,多少罪证会在层层遮掩下化为乌有?官官相护,古来如此。
大秦律法虽严,御史台也并非铁板一块,人心总有偏私。
能一举将王绾送入狱中,全因赵铭出手的突然——当朝发难,当庭呈证,没给那老狐狸半点喘息之机。
猝不及防,便是溃败。
“上将军竟有如此手段……”
李由听完,仍觉心惊,“当朝相邦,说下狱便下狱了。”
“为父如今愈发庆幸,当初将你送入军中,还恰巧到了赵铭麾下。”
李斯望向儿子,眼中浮起一丝难得的笑意,“没想到,他给了为父这样一份大礼。
王绾那老朽一倒,左相之位……或许这次就该轮到为父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毫不掩饰的渴望。
朝堂百官,各司其职,但文臣之巅只有一个位置。
左相,才是真正的群臣之首。
李由默默点头。
他自幼耳濡目染,深知朝堂暗流。
父亲与王绾一系相争多年,既是新贵与老派贵族的 ** ,更是生死攸关的利益之争。
“由儿,”
李斯话锋一转,“你在武安大营,如今应当站稳了吧?”
“是。”
李由神色沉稳,“麾下将领,大多已愿听命。”
“由郡守转为主将,终究不易。
大王是念我为秦效力多年,才予你这机会。
军中排挤,你能化解,为父很欣慰。”
李斯语气缓和了些,“日后你在军中,我在朝堂,李家便有了倚仗。
不过眼下最紧要的——”
他顿了顿,看向儿子。
“是你的婚事。
你既回咸阳,为父当为你择一门当户对的亲事。”
李由立刻抬头:“父亲,婚事……孩儿想自己做主。”
李斯眉头微微一蹙。
“你莫非……还惦记着赵铭的那个妹妹?”
李斯放下手中的竹简,目光落在儿子那张年轻而执拗的脸上。
窗外梧桐叶的影子斜斜地投进厅堂,将父子二人的身影拉得细长。
“赵家那姑娘确实出众,”
李斯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年岁不等人。
二十三岁,在寻常人家早已是几个孩子的母亲。
何况她对你并无心意,你又何必固执至此?”
李由挺直脊背,像一株不肯弯曲的青松:“父亲,我的心意不会更改。
赵颖是我此生唯一认定的女子。
再给我些时日,我定能让她点头。”
望着儿子眼中灼热的光,李斯终究只是摆了摆手。
衣袖带起的微风拂过案几上摊开的律法条文,墨迹未干的字迹在光晕里微微发亮。
“随你吧。”
他的语气里掺进一丝难以察觉的叹息,“但为父只能容你到三十岁。
若那时仍不能如愿,你必须听从家中安排。
李家的香火不能断在你这一代。”
“儿子明白。”
李由立刻应下,声音里透着如释重负的轻快。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眼下只要父亲不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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