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还咳血。扁鹊先生的女弟子看了,说怕是肺痨,要静养,可子亢不肯,还在撑着教书。”
孔丘心头一紧。
肺痨……
在这时代,几乎是绝症。
“信呢?我看看。”
颜回从怀里掏出木牍,递给孔丘。
是子路的笔迹,字迹潦草,看得出写得很急。信里详细说了陈国的情况:楚国和吴国打仗,征粮征丁,百姓苦不堪言。学堂虽然还在,但学生越来越少——青壮年被抓去当兵,老人孩子饿死的饿死,逃难的逃难。子亢为了维持学堂,变卖了家产,天天上山采药,下田种地,累垮了身子。但他依然每天撑着教书,说“只要还有一个学生,学堂就不能关”。
“这个傻子……”孔丘眼眶红了。
“先生,我想……回陈国一趟。”颜回轻声说,“去看看子亢,也帮帮学堂。石渠阁这边,《尚书》的初稿已经完成了,剩下的修订,我可以带在路上做。而且我也想回去看看,那些学生,那些百姓。”
孔丘沉默。
颜回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也是他修书最得力的助手。若他走了,石渠阁的工作,会慢很多。
可是……
“你去吧。”他最终说,“带些药,带些钱粮,再带些新抄的书。告诉子亢,好好养病,学堂的事,让子路、子贡他们多操心。告诉他文明不绝,不在一时,在长久。他得活着,才能看到天下太平的那一天。”
“是。”颜回深深一躬,“那,先生,您多保重。洛邑不比陈国,这里权贵多,眼线多,您要小心。”
“我知道。”孔丘点头,“快去快回。路上小心。”
“是。”
颜回收拾行装,第二天一早就出发了。
孔丘送他出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心头空落落的。
这些年,弟子们散的散,走的走。子路在陈国,子贡在各国经商,冉有、宰予等回了鲁国,只有颜回一直跟在身边。现在颜回也走了……
石渠阁,突然冷清了许多。
但工作,还得继续。
孔丘埋首书案,开始整理《尚书》。
《尚书》是上古历史文献的汇编,从尧舜禹,到夏商周,记载了历代先王的治国方略、训诫诰命。但流传下来的版本,残缺不全,且多有讹误。孔丘要做的是——搜集各种残本、抄本,比对校勘,去伪存真,补全缺漏。
这工作,比修《诗经》难得多。
因为涉及历史,涉及“正统”,涉及当权者的脸面。
比如,《尚书》里有一篇《牧誓》,记载周武王伐纣的檄文。原文里,武王痛斥纣王“暴虐无道”,但也有一些话,暗示伐纣是“不得已而为之”,“以臣伐君,实为不祥”。这些话,在周朝坐稳天下后,就被有意无意地“淡化”或“修改”了。
孔丘在整理时,发现了多个版本。有的版本里,那些“不祥”的话还在;有的版本里,被删掉了;有的版本里,被改成了“天命所归”。
该用哪个?
用原版,可能会触怒周室——虽然周室已衰,但面子还是要的。用修改版,又违背了“如实记载”的原则。
孔丘犹豫了三天,最终,决定用原版。
但他加了详细的注释:
“此篇乃战时檄文,言辞激烈,多有夸大。然伐纣之举,实因纣王无道,天怒人怨。以臣伐君,固为不祥,然救民于水火,乃大义所在。读此篇者,当明其背景,知其苦心,不可简单以‘犯上’论之。”
注释写完,他长舒一口气。
文明不绝,在于真实。
若连历史都篡改,文明就成了谎言。
“先生,”一个年轻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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