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煽情,没有愤怒,只是如实地记录。
报道的标题叫《一半的人》。
她在文章的最后写道:
“这个帝国有一半的人是女性。但这一半的人,没有投票权,不能拥有财产,不能签订合同,不能接受高等教育。她们是工人,但工资只有男人的一半。她们是母亲,但孩子死了没有赔偿。她们是人,但法律不把她们当人。
这不是抱怨。这是事实。
事实不需要同情。事实需要改变。”
报道发表后,引起了巨大的反响。有人支持,有人骂。但最重要的是,有人开始行动了——几个女工自发组织了一个“女性工人互助会”,要求工厂主提高工资、改善条件。
伊洛娜去采访了她们。互助会的组织者是一个叫罗莎·切尔宁的女人,三十多岁,脸上有一道被机器划伤的疤痕。她说:“我们不需要同情。我们需要权利。”
伊洛娜把这句话写进了第二篇报道。
贝尔塔如果活着,会为她骄傲的。
莱奥在九月底收到了一个坏消息。
施密特要调走了。
不是升职,不是降职,而是平调——从仓库调到海军基地的警卫队。听起来差不多,但施密特不高兴,因为警卫队的队长是一个出了名的暴脾气,据说经常打骂士兵。
“我不想走。”施密特站在炮台上,对莱奥说,“仓库虽然无聊,但至少没人打我。”
“你可以申诉。”莱奥说。
“申诉?跟谁申诉?跟仓库主管?就是他把我调走的。”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了他的秘密。”施密特压低声音,“他在偷卖仓库里的物资。弹药、军粮、被服,什么都卖。我发现了,他就把我调走。”
莱奥沉默了。“你有证据吗?”
“有。一本账本。我偷偷抄了一份。”
“交给谁?”
“不知道。交给谁都不安全。上面的人,也许跟他是一伙的。”
莱奥想了想。“交给我。”
“给你?你能做什么?”
“我认识一个人。他在维也纳,认识很多人。也许他能帮忙。”
施密特看着他。“你说的是那个咖啡馆老板?”
“嗯。”
“他能信吗?”
“能。他不说谎。”
施密特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笔记本,递给莱奥。“这是我抄的。原件还在仓库里。”
莱奥接过笔记本,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次交易的时间、物品、数量和价格。涉及的金额很大,足够让仓库主管坐十年牢。
“我会寄给雅各布。”莱奥说,“他会想办法。”
“谢谢。”施密特的声音有些哽咽,“莱奥,你是我在军队里唯一的朋友。”
“你也是。”
他们站在炮台上,看着海面上的夕阳。海被染成了深红色,像一摊巨大的、流动的血。
“施密特,”莱奥说,“如果有一天帝国倒了,你打算去哪?”
“回家种地。”
“你还没放弃那个念头?”
“没有。种地比当兵好。种地至少不用看人脸色。”
“那你会种什么?”
“土豆。土豆好活,不用怎么管。”
莱奥笑了。“你种了土豆,我跟你买。”
“不用买。我送你。”
他们握了握手。施密特的手很大,很有力,像一把老虎钳。
“保重。”施密特说。
“保重。”
施密特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夕阳中被拉得很长,像一个瘦长的、摇晃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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