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维也纳第八区。
伊洛娜在工厂区采访了一个星期,终于写完了一篇关于“童工”的报道。她采访了十几个孩子,最小的才六岁,最大的十二岁。他们在工厂里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有的在纺织厂,有的在火柴厂,有的在玻璃厂。他们的手上全是伤口,有的缺了手指,有的眼睛被化学品熏坏了。
她写道:
“六岁的汉斯,在火柴厂蘸药水。每天蘸四千根火柴,挣十个克洛伊茨。他的手被药水泡烂了,指甲掉了三个。他说,‘妈妈病了,要吃药。药贵,我不能不干。’
八岁的玛丽亚,在纺织厂接头。每天接几百个线头,眼睛累得看不清东西。她说,‘我想上学,但妈妈说,上学没用。上学出来还是进工厂。’
十岁的弗里茨,在玻璃厂搬箱子。箱子很重,他搬不动,摔了一跤,箱子砸在脚上,断了两个脚趾。老板说,‘不干活就滚。’他不敢滚,他家里还有四个弟弟妹妹要吃饭。”
伊洛娜写完最后一句,放下笔,趴在桌上哭了一会儿。不是小声的哭,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的、大声的、撕心裂肺的哭。
前台胖女人听到哭声,跑过来,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走开。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关上了门。
伊洛娜哭了大约十分钟,然后抬起头,擦干眼泪,继续写。
她写道:
“这些孩子不是数字。他们是人。他们不应该在工厂里度过童年。他们应该在学校里读书,在草地上玩耍,在父母的怀里撒娇。
但帝国不需要他们读书、玩耍、撒娇。帝国需要他们干活。干最脏的活,最累的活,最危险的活。
帝国说,这是‘必要的牺牲’。
我问:谁牺牲?谁受益?
没有人回答。”
她把稿子交给主编——不是贝尔塔了,贝尔塔的位置被一个中年男人接替了,姓韦伯,是一个精明但不太有胆量的人。他读了稿子,沉默了很久。
“这篇不能发。”他说。
“为什么?”
“因为会得罪人。得罪工厂主,得罪政府,得罪那些觉得‘童工没问题’的人。”
“那谁替这些孩子说话?”
韦伯看着她,眼神复杂。“你替他们说话。但你要活着才能说话。发了这篇,你可能连活着都难。”
伊洛娜把稿子拿回来,锁进抽屉里。
她没有销毁。她留着。
总有一天,她会发表的。她发誓。
的里雅斯特,炮台。
莱奥在九月中旬收到了一封信。不是伊洛娜写的,也不是雅各布写的——是冯·施特拉赫维茨男爵写来的。信很短:
“莱奥:
听说你那里来了一个新兵,叫施密特。好好待他。他跟你一样,是个不会说谎的人。
帝国需要不会说谎的人。虽然帝国不喜欢他们。
男爵”
莱奥把信给施密特看了。施密特读完,笑了。
“男爵怎么知道我不会说谎?”
“也许他调查过你。”
“调查我?我一个算账的,有什么好调查的?”
“也许你算账的时候,算出了不该算出的东西。”
施密特的笑容凝固了。他看着莱奥,沉默了几秒钟。“你是说……仓库的事?”
“也许。”
“男爵知道那件事?”
“他知道。账本是他让人查的。”
施密特低下头。“我还以为是你让那个咖啡馆老板查的。”
“是他查的。但男爵帮了忙。”
“为什么?”
“因为他觉得,你是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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