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伊洛娜·拉科齐。”
沉默。
“迈尔先生?”
“拉科齐小姐,我不能作证。”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怕被人听到。
“为什么?”
“因为老板知道了。他说,如果我作证,就开除我。我一家四口,靠我吃饭。”
伊洛娜握着听筒,沉默了几秒钟。
“迈尔先生,我理解。您不用作证。我找别人。”
“对不起,拉科齐小姐。”
“不是您的错。”
她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街道上一片昏暗。
诺伊曼看着她。“他不愿意?”
“不愿意。他怕被开除。”
“那就找别人。工厂里不止他一个工程师。”
伊洛娜点了点头。她拿起电话,开始一个一个地打。打了十几个,没有人愿意作证。有的直接挂断,有的说“你打错了”,有的说“我不认识你”。
诺伊曼叹了口气。“拉科齐小姐,没有证人,您的证据就是一堆纸。韦斯特会一个一个地撕碎。”
“那就让他撕。撕碎了,我再粘起来。”
诺伊曼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您跟你父亲一样。”
“您也认识我父亲?”
“不认识。但韦伯说过。他说你父亲是个固执的人。你也是。”
伊洛娜没有回答。她把那些证据摞好,放回抽屉里。
“诺伊曼先生,开庭是哪天?”
“三月一日。”
“还有三周。三周内,我会找到证人。”
诺伊曼站起来,伸出手。“我信您。”
伊洛娜握了握。“谢谢。”
的里雅斯特,炮台。
保罗的飞机飞了一百五十米。
他把机翼的蒙布换成了更轻的帆布,从马尔科那里弄来的。机身的纵梁换成了竹子的,比松木轻三分之一。螺旋桨换成了四片叶片的,用最轻的巴沙木削成——雅各布攒了三个月的钱,从意大利的一个木材商那里买来的。
飞机从山坡上滑下去,飞过了一百二十米线,又飞过了红旗——一百五十米。落在地上,滑了一段,停了。
施密特跑过去,把红旗插在一百五十米的地方。“一百五十米!下次要飞两百米!”
保罗从座位上跳下来,走到飞机前面,用手抚摸着机翼。蒙布在阳光下闪着白色的光,木骨架的形状清晰地透出来。
“科恩先生,一百五十米。”
雅各布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嗯。一百五十米。”
“还有八百五十米。”
“不急。慢慢来。”
“我急。”
“急也没用。飞机不是你急就能飞远的。”
保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全是茧子和胶水渍,指甲缝里嵌着木屑。
“科恩先生,您说,我能飞过海吗?”
“能。但你的飞机太小。风会把它吹偏。”
“那就做大一点。做翼展十米的。”
“十米?那是大飞机了。”
“大飞机才能飞远。”
雅各布想了想。“你先飞到五百米。五百米了,再做大的。”
“五百米。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保罗伸出手。雅各布握住了。
维也纳,伊洛娜的公寓。
二月中旬,伊洛娜找到了一个证人。
他叫弗朗茨·约德尔,是玻璃厂的一个老技工,干了三十年,退休了。他认识伊洛娜采访过的那些工人,也认识那些工厂主。他说他愿意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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