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越走越远。
“施密特,”莱奥说,“你觉得,他们会给新炮吗?”
“不知道。那个少将说会帮我们申请。申请了,上面不一定批。”
“那就再申请。申请到批为止。”
施密特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太倔了。”
“不是倔。是没有别的办法。”
他们转身走回炮台。保罗站在飞机旁边,正在擦蒙布。他擦得很仔细,每一寸都擦到了,连翅膀下面都不放过。
“保罗,你擦那么干净干什么?”施密特问。
“明天飞。飞两千五百米。”
“两千三百米都飞了,两千五百米也能。”
“不一定。风大了,飞不稳。”
“那你就等风小了再飞。”
“不等。明天就飞。”
施密特摇了摇头。“你跟你莱奥叔叔一样倔。”
保罗笑了。“他教的。”
“他教你倔?”
“他教我不放弃。”
施密特看着他,笑了。“好吧。不放弃。明天我帮你推。”
四月十日,保罗的飞机飞了两千六百米。
风比昨天大了一些,但飞机飞得更稳了。机翼的蒙布绷得很紧,在风中发出嗡嗡的声音,像一架巨大的提琴。保罗握着方向盘,感觉自己在飞,不是飞机在飞,是自己。自己的身体变轻了,轻到像一片羽毛,被风托着,飘在海上。他低头看海,海是蓝色的,很深,很远的蓝。他抬头看天,天是蓝色的,很浅,很近的蓝。他夹在两种蓝色之间,像一只鸟。
“伊洛娜姐姐,您看到了吗?”他喊道。
伊洛娜站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那架飞机。她看不见保罗的脸,但她知道他在笑。
“看到了!你飞了很远!”
飞机落在地上,滑了一段,停了。保罗从座位上跳下来,跑到伊洛娜面前。
“两千六百米!”
“你飞了两千六百米。”
“还有两千四百米,就能飞过海了。”
“那你什么时候飞过海?”
“等风对的时候。等天好的时候。等我有信心的时候。”
伊洛娜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你一直有信心。”
“今天有。明天不知道。”
“明天也会有。”
保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发抖——不是怕,是兴奋。
“伊洛娜姐姐,”他说,“等我飞过海,您跟我一起。”
“好。我跟你一起。”
“您不怕?”
“不怕。你开,我坐。”
保罗笑了。他转身走回飞机旁边,继续擦蒙布。
四月中旬,伊洛娜收到了一封来自维也纳的信。信是费舍尔写来的,很短:
“伊洛娜:
工厂主协会没有放弃。他们在收集你的材料,准备告你逃税。你以前在报社的稿费,有没有交税?查一下。如果有漏洞,赶紧补。没有,就不怕。
费舍尔”
伊洛娜把信给雅各布看了。雅各布读完,沉默了几秒钟。
“你交税了吗?”他问。
“交了。每一笔都交了。贝尔塔教我的。她说,稿费要交税,不交税,以后会被查。查到了,麻烦。”
“贝尔塔是个聪明人。”
“她什么都懂。就是不懂照顾自己。”
雅各布把信折好,还给她。“那你不用担心。让他们查。查不出什么。”
伊洛娜点了点头。她走到窗前,看着海。海很平静,几艘渔船在远处撒网,海鸥在头顶盘旋。
“雅各布,”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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