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施密特同时用力。飞机滑了下去。风声呼啸,轮子在草地上飞溅起一片碎草。机头抬了起来,离开了地面。保罗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飞机飞过了两千六百米线,飞过了红旗,继续往前。两千八百米。落在地上,滑了一段,停了。
施密特跑过去,把红旗插在两千八百米的地方。“两千八百米!下次要飞三千米!”
保罗从座位上跳下来,走到飞机前面,用手抚摸着机翼。蒙布在月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木骨架的形状清晰地透出来。
“科恩先生,两千八百米。”
雅各布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嗯。两千八百米。”
“还有两百米,就能飞过海了?”
“不能。海至少五公里宽。两千八百米还不够。”
“那就飞五千米。”
“五千米的飞机,要大很多。翼展可能要二十米。”
“那就做二十米的。”
“你一个人做不了。要找帮手。”
“找谁?”
“找马尔科。找罗西。找那些喜欢飞机的人。”
保罗想了想。“他们愿意帮我吗?”
“愿意。你飞了两千八百米,他们都看到了。看到了,就会信。信了,就会帮。”
保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科恩先生,您说,我能飞过海吗?”
“能。只要你不放弃。”
“我不放弃。”
“我知道。”
保罗伸出手。雅各布握住了。
玛丽亚在炮台住了快一个月了。她每天早起,帮雅各布洗杯子、擦桌子、扫地。下午去菜市场买菜,跟渔民讨价还价,跟菜农聊天。她学会了意大利语——不是真的学会,是会说几个词,“buongiorno”“grazie”“quanto costa”。她说得很蹩脚,但意大利人听得懂。
“妈,您喜欢这里吗?”莱奥问。
“喜欢。”
“比克罗地亚呢?”
“不一样。克罗地亚有马蒂奇,有土豆。这里有海,有咖啡,有你。”
“那您想回克罗地亚吗?”
“想。也想留在这里。”
“那就两边住。夏天去克罗地亚,冬天来这里。”
玛丽亚想了想。“好。两边住。夏天种土豆,冬天喝咖啡。”
莱奥笑了。“您会种土豆吗?”
“会。马蒂奇教的。”
“您会煮咖啡吗?”
“不会。雅各布教的。还没学会。”
“慢慢学。不急。”
玛丽亚看着海,沉默了几秒钟。“莱奥,你父亲如果活着,会喜欢这里的。”
“为什么?”
“因为有海。他喜欢水。河也好,海也好,有水就行。”
莱奥想起父亲。父亲站在伏尔塔瓦河边,看着对岸的山。山上有树,树上有鸟。他写信给母亲:“今天没有敌人。只有鸟。”母亲回信:“鸟也是敌人?它们偷吃庄稼。”父亲回信:“鸟吃庄稼,人吃鸟。人比鸟坏。”
“妈,”莱奥说,“我像他吗?”
“像。说话的方式像。不会说好听的,但说的是真的。”
莱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就好。”
四月底,卡尔的证明信到了。信写得很正式,用王室的信笺,盖着温迪施格雷茨家族的纹章:
“致维也纳税务局:
兹证明,本人曾于1880年12月向伊洛娜·拉科齐女士赠与现金三百福林,作为其生活补助。该款项非稿费收入,无需纳税。如有疑问,请与本人联系。
卡尔·冯·温迪施格雷茨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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