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银白色和竹竿的淡黄色交错在一起,像一幅抽象的画。
“能飞吗?”他问。
“能。但要蒙布。蒙好了,就能飞。”
“蒙布够吗?”
“不够。马尔科说,他从沉船上又拆了一批旧帆布。厚的,能用。”
“什么时候到?”
“下周。”
“那就等。下周到了,再蒙。”
保罗点了点头。他低下头,看着那些铝合金和竹竿。他想起二十年前,在维也纳的孤儿院里,他用铜线和磁铁做了一个电动机。那个电动机很小,只有巴掌大,通电之后,铁皮螺旋桨嗡嗡地转,吹动了一张纸。现在,他的飞机有二十八米宽,用了铝合金,能坐十个人。二十年的时间,从巴掌大到二十八米,从一张纸到十个人。
“科恩先生,”他说,“您说,我什么时候能飞美国?”
“等蒙布到了,等发动机装好,等电池充好电。等风对的时候。”
“那要等多久?”
“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但一定能飞。”
保罗伸出手。雅各布握住了。
伊洛娜在咖啡馆里写她的新书。书名《帝国的黄昏》,写的是帝国从1848年到1905年的历史。她写了革命、妥协、战争、崩盘。她写道:“帝国像一棵老树,外面看着还行,里面已经空了。风一吹,就会倒。风什么时候来?不知道。但一定会来。”
她写完这一段,放下笔,端起咖啡。雅各布走过来,坐在她对面。
“写完了?”
“没有。写不动了。脑子空了。”
“那就休息。明天再写。”
“明天要写巴尔干。塞尔维亚、保加利亚、希腊、黑山。他们都在闹。闹独立,闹统一,闹打仗。”
“你写得完吗?”
“写不完。但写一点是一点。”
雅各布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你老了。”
“谁都会老。”
“老了就爱操心。”
伊洛娜笑了。“对。老了就爱操心。”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不苦,有果香,有酸味,还有一点甜。
“雅各布,”她说,“你的咖啡越来越好喝了。”
“豆子好。马尔科从巴西进的。”
“不是豆子好。是你煮得好。你煮了一辈子,能不煮好吗?”
雅各布笑了。“对。煮了一辈子,能不煮好吗?”
莱奥站在围墙上,看着海面。他已经很少说话了,但每天还是来站一会儿。他的腿不如从前了,站久了会疼,但他不坐。他说,坐着就看不远了。
“莱奥叔叔。”保罗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新飞机做完了?”
“没有。还在做。等蒙布。”
“蒙布什么时候到?”
“下周。”
莱奥点了点头。“你飞美国的时候,带我去。”
“您不是说不飞吗?”
“改主意了。想看看美国什么样。”
“美国跟这里一样。有海,有山,有人。”
“那就看看他们的海,他们的山,他们的人。看完了,回来。”
保罗看着他,笑了。“好。带您去。”
莱奥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飞吧。我看着。”
1905年,帝国的局势越来越紧张。塞尔维亚人在闹,说要把所有塞尔维亚人团结在一个国家里。克罗地亚人在闹,说不要被匈牙利人管。捷克人在闹,说要更多的自治权。意大利人在闹,说要的里雅斯特。皇帝老了,大臣们吵来吵去,拿不出一个主意。
保罗的新飞机蒙好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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