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动机检查过了。保罗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雅各布挤在后排中间,左边伊洛娜,右边施密特。莱奥坐在前排副驾驶座。所有人都坐好了。
“准备好了吗?”保罗问。
“好了。”雅各布说。
“好了。”伊洛娜说。
“好了。”施密特说。
“好了。”莱奥说。
保罗握住方向盘,踩下油门。三台发动机同时启动,螺旋桨转了起来,发出低沉的轰鸣声。飞机滑行,起飞,离开纽约,往东飞去。
这一次,他面对的是大西洋。三千五百公里,没有任何陆地,没有任何停靠点。只有海,一直延伸到天边。但他不怕。他飞过来一次了,能飞过去。
“科恩先生,您说,的里雅斯特还在吗?”
“在。炮台在,咖啡馆在,海在。”
“人也在?”
“人也在。施密特在,我在,莱奥在,伊洛娜在。都在。”
保罗笑了。“对。都在。”
飞机飞到亚速尔群岛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保罗降落在同一片草地上,岛上的人认出他,围过来,递给他食物和水。一个老人问他,美国是什么样的?他听不懂,雅各布帮他翻译:“很大。很多高楼。很多人。自由女神像站在港口,手里举着火把。”老人点了点头,说:“我也想去。”保罗说:“我带你。”老人笑了,说:“我老了。飞不动。”保罗说:“你坐我旁边。不用动。”老人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他们在亚速尔群岛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早上,保罗继续飞。从亚速尔群岛到里斯本,一千五百公里,飞了十个小时。从里斯本到的里雅斯特,两千公里,飞了十七个小时。当他看见的里雅斯特的海岸线时,太阳正在往下沉,把整片海面染成了橘红色。
他开始下降。飞机穿过云层,下面是炮台。他看见了那七门旧炮,看见了围墙上站着的人——不是雅各布,不是莱奥,不是伊洛娜,不是施密特。他们在飞机上。站在围墙上的是几个年轻的士兵,他们仰着头,看着那架从西边飞来的飞机,挥着手。
保罗降落了。轮子着地,滑了一段,停了。
他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回来了。”他对自己说。
他解开安全带,从座位上跳下来,站在炮台的土地上。风还是那个味道,咸咸的,腥腥的。海鸥还是那些海鸥,蹲在炮管上,缩着脖子,嘴巴微微张开。
“科恩先生,我们回来了。”
雅各布从飞机上爬下来,腿软,站不稳。他扶着机翼,看着那间咖啡馆。招牌还在,“炮台咖啡馆”,字迹模糊了,但还能认出。他走进去,拿起咖啡壶,煮了一壶咖啡。香味弥漫开来,飘到外面,飘到围墙上,飘到海边。
“好香。”保罗走进来,端起一杯咖啡,喝了一口。
“好喝。”
“真的?”
“真的。比美国的好喝。”
雅各布笑了。“那当然。美国人不会煮。”
1907年秋天,保罗飞过大西洋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欧洲。报纸上登着他的照片,有人称他为“帝国的骄傲”,有人称他为“人类的奇迹”。皇帝从维也纳发来贺电,说他是“奥地利最优秀的儿子”。保罗看了贺电,没有说话。他把电报折好,放进口袋,继续修他的飞机。
“保罗,你不高兴吗?”施密特问他。
“高兴。”
“你脸上没笑。”
“心里笑了。”
施密特叹了口气。“你这个人,跟你莱奥叔叔一样。心里笑,脸上不笑。”
保罗笑了。“他教的。”
1914年,春天。
七
-->>(第2/3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