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皱纹,但眼睛是亮的。
“这是安娜?”
“是。她七十六了。还在种地。”
“她一个人?”
“一个人。儿子在萨格勒布,当工人。不回来。”
保罗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几秒钟。“施密特叔叔,您为什么不把她接来?”
“她不来。她说,这里是我的家。你也有家。你的家在林茨。”
“林茨没有海。”
“林茨有河。多瑙河。河也是水。”
保罗叹了口气。“您跟马蒂奇军士长一样。”
“哪里一样?”
“不说好听的。但说的是真的。”
施密特笑了。“对。说的是真的。”
保罗四十七岁了。他的头发白了,不是全白,是鬓角白了。脸上有了皱纹,眼角有了鱼尾纹。但眼睛还是亮的,还是喜欢盯着天空看。他的飞机又改了,翼展加到了五十米,用了更轻的铝合金,蒙布换了进口的防水帆布。发动机换成了八台,每台都有一百五十马力。他计划飞一次环球,从的里雅斯特出发,往东飞,经过希腊、埃及、印度、中国、日本,再飞过太平洋到美国,然后飞过大西洋回来。全程大约四万公里,要飞几个月。
“保罗,你疯了?”施密特看着他。
“没疯。”
“你一个人飞?”
“一个人。带雅各布。他坐我旁边。”
“他七十三了。飞不动。”
“他坐我旁边。不用动。”
施密特摇了摇头。“你跟你莱奥叔叔一样。”
“哪里一样?”
“不要命。”
保罗笑了。“命还是要的。但飞机更要。飞机是命做的。”
十月的第一周,雅各布病了。他躺在床上,起不来了。保罗请了医生来,医生说,老了,器官衰竭,没有药能治。能撑到年底就不错了。
保罗守在床边,一整天没离开。雅各布睁开眼睛,看着他。
“科恩先生,您喝咖啡。”保罗端着一杯咖啡,放在床头柜上。
雅各布端起杯子,手抖得厉害,咖啡洒了一半。保罗接过去,喂他喝。他喝了一口,咽下去,笑了。
“好喝。”
“您教的。”
“不是教的。是你自己学的。”
保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科恩先生,您不要死。”
“不会死。活着。”
“您骗我。”
雅各布看着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没骗你。死了,也在你心里活着。你父亲、莱奥、马蒂奇,不都在你心里活着吗?”
保罗点了点头。“在。”
“那我也会在。”
保罗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让它流。
“科恩先生,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雅各布想了想。“有。”
“什么?”
“帮我照顾伊洛娜。她看不见了,不能一个人。”
“我会。”
“还有施密特。他胃不好,让他少吃。”
“好。我告诉他。”
“还有你。你飞环球的时候,小心。”
保罗点了点头。“小心。您放心。”
雅各布看着他,笑了。“你长大了。”
“四十七了。”
“不小了。”
“对。不小了。”
十一月二十三日,雅各布·科恩去世了。距离莱奥去世整整十一年。
他走得很安静。早上还喝了一碗粥,跟保罗说了几句话。然后他说困了,想睡一会儿。保罗帮他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
-->>(第2/3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