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信件”“笔记”。保罗把那些“已发表”的文件夹抱到咖啡馆里,放在伊洛娜常坐的位置上。“未发表”的,他按照伊洛娜的遗愿,在院子里烧了。火苗窜起来,映在他的脸上,暖了一点点。他看着那些稿纸在火焰中卷曲、变黑、化为灰烬,轻声说:“伊洛娜姐姐,您的废纸,我烧了。您安息。”
烧完,他回到房间,继续收拾。在桌子的抽屉最底层,他发现了一个信封,没有署名,没有地址。他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一个年轻女人,穿着深蓝色的外套,站在炮台的围墙上,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她的头发被海风吹乱了,脸上带着笑,眼睛很亮。
那是伊洛娜。年轻的时候。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保罗,这是我。你还没出生。但我在等你。”
他翻过来,看着照片里的那个人。她大概二十多岁,也许三十岁。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在等他。等他从孤儿院里出来,等他从八岁长到四十八岁,等她老了,看不见了,死了。
他把照片放进口袋,扣好扣子。
“伊洛娜姐姐,您等我。我来了。”
四月,施密特要回克罗地亚了。安娜来信说,土豆要种了,一个人种不动。他必须回去。
“保罗,你一个人行吗?”施密特站在咖啡馆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旧皮箱。
“行。您去吧。”
“飞机呢?”
“我修。飞环球的事,往后推一推。”
“推到什么时候?”
“推到准备好了的时候。”
施密特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你这个人,跟你莱奥叔叔一样。”
“哪里一样?”
“不急。”
保罗笑了。“他教的。”
施密特伸出手,握了握保罗的手。“保罗,你飞环球的时候,记得给我写信。寄到克罗地亚。安娜会读给我听。”
“好。我写信。您等着。”
施密特上了马车,走了。马车沿着港口边的石板路驶向火车站,扬起一片尘土。保罗站在咖啡馆门口,看着马车越来越远,然后转身走进机库。
他看着那架飞机。五十米翼展,八台发动机,二十个座位。蒙布上落满了灰,铝合金的骨架在阴天里闪着暗沉的光。他伸出手,摸了摸蒙布。凉凉的,滑滑的,像丝绸。
“飞机,”他说,“你等我。我修好你。我们一起飞,飞到世界的尽头。”
飞机没有回答。但他觉得,它在听。
五月,保罗把咖啡馆关了。
不是永远关,是暂时关。他要专心修飞机,没有时间煮咖啡。他写了一张纸条,贴在门上:“暂停营业。飞环球回来再开。”他在纸条下面画了一架飞机,翅膀很大,机身很小,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飞机。
他每天在机库里工作十几个小时。拆发动机,检查零件,换掉老化的,清洗干净的。蒙布全部换了新的,缝了十一层,刷了七遍清漆。铝合金的骨架用砂纸打磨光滑,重新铆接。他一个人,一双手,一架飞机,从春天忙到夏天。
七月的一天,他在机库里发现了一个旧箱子,是雅各布留下的。他打开箱子,里面是几罐咖啡豆。豆子已经发霉了,不能喝了。但罐子的底部,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保罗,你飞环球的时候,带一罐咖啡豆。飞到美国,煮一杯。替我喝。”
保罗笑了。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科恩先生,我带。替您喝。”
八月,施密特从克罗地亚回来了。他带了一袋土豆、一瓶rakija、还有一封信。信是安娜写的,字迹很抖:
“保罗:土豆种下去了。秋天就能收。你飞环球的时候,从天上看看我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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