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士兵,还有几个当地的孩子。他们都在等他。
他降落了。轮子着地,滑了一段,停了。
他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到了。”他对自己说。
他解开安全带,从座位上跳下来,站在炮台的土地上。风还是那个味道,咸咸的,腥腥的。海鸥还是那些海鸥,蹲在炮管上,缩着脖子,嘴巴微微张开。
“保罗!”施密特跑过来,抱住他。“你回来了!”
“回来了。”
“你飞了环球?”
“飞了。四万公里。一个月。”
施密特哭了。他胖胖的脸皱成一团,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流。他没有擦,让它流。
“施密特叔叔,您别哭了。”
“没哭。海风吹的。”
“您骗我。今天没有海风。”
施密特笑了。“好。我哭了。因为高兴。高兴你会来。”
保罗抱了抱他。他的肚子还是很大,但软了,不像以前那么结实了。
“施密特叔叔,您老了。”
“谁都会老。你老了。”
“对。我也老了。”
安娜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把铁锹。她瘦了很多,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但眼睛还是亮的。她看着保罗,笑了。
“保罗,你看到我的土豆田了吗?从天上。”
“看到了。叶子黄了,该收了。”
“收了。施密特帮我收的。收了一百多公斤。”
“够吃吗?”
“够。吃到明年。”
保罗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粗糙,全是老茧,但很暖。
“安娜姑姑,您跟我去炮台住吧。您一个人,不方便。”
“不去。这里是我的家。你也有家。你的家在炮台。”
保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炮台没有家了。人都走了。”
“人走了,家还在。你在这里,家就在。”
保罗看着她,笑了。“您说得对。我在这里,家就在。”
他走进咖啡馆。门开着,桌上摆着几瓶野菊花,黄的、白的、紫的。他煮了一壶咖啡,倒了两杯,一杯放在雅各布常坐的位置上,一杯自己端着。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海。海还是那片海,蓝的,深的,无边无际。
“科恩先生,我回来了。”他对着空气说。
没有回答。但他觉得,雅各布在听。
他把那杯咖啡洒在地上。“您喝。我煮的。不苦。”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咖啡馆,走进机库。他把飞机推进去,关上门,站在那架飞机前面。五十米翼展,八台发动机,二十个座位。蒙布上有些脏,飞了一个月,落了灰,但没破。他伸出手,摸了摸蒙布。凉凉的,滑滑的,像丝绸。
“飞机,”他说,“你累了。休息吧。明年再飞。”
飞机没有回答。但他觉得,它在听。
施密特在炮台住了几天。安娜一个人回了克罗地亚,走之前对保罗说:“明年春天,你来帮我种土豆。”保罗说:“好。我去。从天上去。”安娜笑了。“你从天上来,我在地上等你。”
圣诞节那天,施密特和保罗两个人过。他们坐在咖啡馆里,喝着咖啡,吃着面包,聊着过去。施密特说,你还记得马蒂奇吗?他说,记得。马蒂奇教我用假肢挖坑,用脚埋土。施密特说,你还记得莱奥吗?他说,记得。莱奥教我擦炮,等一个人。施密特说,你还记得雅各布吗?他说,记得。雅各布教我煮咖啡,不放弃。施密特说,你还记得伊洛娜吗?他说,记得。伊洛娜教我写文章,说真话。
“施密特叔叔,”保罗说,“他们都死了。我们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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