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边观鱼,陪她走林间小径,陪她细数山花野草。他讲山外市井百态、街巷烟火、人间四季,补全了她十八年从未触碰过的凡尘热闹;她讲幽谷朝暮、草木枯荣、山灵水意,让他常年苦读的浮躁心底,落得一世安稳清宁。
一人入世温雅,一人出世清寂。
本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生,相遇之后,却莫名契合、万般投缘。
越相处,越贪恋;
越陪伴,越沉沦。
情爱在无人察觉间,悄然生根、抽枝、覆满心湖,最后彻底淹没理智、淹没本心、淹没岁月。
不过短短数日,两人便彻底离不开彼此。
沈砚从前是勤勉书生,日日挑灯夜读、勤修课业、一心向学、志在功名。
他本应寒窗苦读、精进学业、走出山镇、奔赴前程。
可自遇见青妩,他彻底荒废书卷、冷淡课业、抛却志向。
他再也坐不住书案、耐不住寒窗、沉不下心思治学。
心中所思、眼中所见、梦中所念,全是幽谷竹屋里的素衣少女。
天未亮,便盼着进山相见;
日正暖,最怕光阴太快、转瞬日暮别离;
夜深沉,闭眼便是她临水而立的清影、温柔安静的眉眼。
他从前一心功名、胸有丘壑、志存远方。
如今满心情爱、眼底温柔、只想留驻空山。
为了每日相见,他日日早出晚归,不惧山路崎岖、不惧晨露夜寒、不惧世人闲话。山镇邻里见他终日荒废学业、沉迷山野、日日往深山跑,纷纷不解、暗自议论,劝他莫因贪玩误了前程。
旁人苦口婆心,他全然听不进耳。
少年一腔清明志向,彻底被儿女情长冲昏头脑。
他心甘情愿荒废学业、荒废光阴、荒废前程。
人间功名万千、富贵荣华、仕途坦荡,在他眼里,竟都不及幽谷少女淡淡一笑。
沈砚常常坐在竹屋院前的青石上,静静看着青妩汲水烹茶、浣花洗手、静坐看山,心底温柔满溢,时常怔怔失神。
他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此生若能长守空山、朝夕伴她、岁岁相守,便是人间至福。
功名可弃,前程可舍,俗世可离。
唯独她,舍不得、放不下、离不了。
而青妩,沉沦得比他更深、更痴、更盲目。
她本是天性清冷、无欲无求、心绪静定、从不痴迷外物。
可情爱最是磨人、最是乱性、最是夺人心智。
自与沈砚朝夕相伴,她彻底变了个人。
往日规整自持的山居生活,彻底乱了章法。
晨起不再汲水扫院,只因睁眼便盼着见他;
日中不再入林采撷,只因有他在侧,万事无趣;
日暮不再静坐观霞,只因满心贪恋相处光阴,怕落日催别离;
夜深不再安枕入眠,只因夜夜回想白日温柔,辗转反侧、心念缱绻。
她从前喜静、喜孤、喜清幽。
如今最怕空、最怕寂、最怕独处。
空山无人时,便心慌落空;
不见他身影时,便失神难过;
别离片刻,便万般惦念。
十八年清冷道心,一朝遇爱,彻底崩塌、彻底消融、彻底沦陷。
她开始变得敏感、怯懦、患得患失。
沈砚稍稍沉默,她便暗自忐忑,以为自己言语无趣、惹人倦怠;
沈砚稍稍迟来,她便坐立难安,胡思乱想是不是自己太过纠缠、惹人厌烦;
沈砚提及山外俗世,她便心底自卑,怕繁华人间迷他眼、怕俗世女子胜她容貌才情、怕他终有一日厌弃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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