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暗中留意周县尉近日动向,看他究竟在查什么,有何发现。
写罢,他将信笺封好,唤来最心腹的长随,低声交代几句,让其连夜送出。
接下来的几日,方通判表面如常处理公务,接见士绅,甚至还在一次宴请中,与前来“汇报白云观失窃案进展”的周县尉“不期而遇”,言谈间还“勉励”了几句,让其“用心缉盗,勿扰百姓”。但暗地里,他派出的几路心腹,已如同最精明的猎犬,悄无声息地扑向了各自的调查目标。
调查进展,比预想的要快,也……更加触目惊心。
关于“粮道曹公”,很快有了回音。州府转运司下属,确实有一位姓曹的仓场副监督,名曹寅,官声尚可,但家境似乎颇为豪奢,与其俸禄不甚相符。更重要的是,有消息称,曹寅的妻弟,在青阳县经营一家不大的绸缎庄,与“通源典當”的掌柜似乎有些远亲关系,且近期曾陪同曹寅,以“访友”为名,来过青阳一趟,曾出入白云观上香。时间,恰好就在“白云观后山失窃”前半个月。
关于“赤阳丹”,调查则更加隐秘而危险。方通判的心腹通过州府药行、乃至一些见不得光的渠道,探听到这种“丹药”确实在特定人群中流传,售价高昂,据说有“提神壮阳、通络活血”之效,但服用者往往会产生依赖,且性情易躁。而近半年来,确实有一批品质上乘的“赤阳丹”,通过“通源典當”的渠道,流入了州府某些官员和富商手中。其中,似乎就包括转运司的几位官员。至于这批丹药的来源,隐隐指向白云观的一位“虚”姓执事道长,据说此人颇擅“炼丹”。
而周县尉那边的调查,也通过方通判安插在县衙的眼线,反馈回来一些零碎信息。周县尉似乎在暗中查访几起“孩童走失”的旧案,以及几处城郊的荒庙、废宅,行踪诡秘,且似乎对白云观后山一带格外关注,但并未大张旗鼓,也未向州府正式上报。
“孩童走失”……“赤阳丹”……“童男女心头血”……方通判脑海中,那方绸布上残缺的线索,与周县尉鬼祟的调查,与白云观、通源典當的种种异常,渐渐串联起来,形成一幅模糊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图景。
这已不仅仅是贪腐、贿赂,更涉及邪术、害命!而最终目标,很可能直指北疆漕粮!若真让这些人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方通判心中惊涛骇浪,决意要采取更直接行动时,他派去暗中监视“通源典當”的心腹,传回了一个更加惊人的消息——昨夜子时前后,有两辆遮盖严实的马车,从“通源典當”后门悄然驶出,未走官道,而是沿着一条偏僻小路,径直驶向了……北边黑风岭方向!赶车之人,身形精悍,明显不是寻常车夫,且马车车轮印痕很深,似乎载有重物。
黑风岭!那个近来“不太平”、传言有“地煞”、永利镖局镖师遇邪的地方!白云观密室中失窃的,除了“经卷法器”,是否还有别的重要东西?那两辆马车,运送的又是什么?是赃物转移?还是……与“北溟先生”、“圣碑碎片”有关的物事?
方通判再也坐不住了。他知道,自己手中掌握的线索,虽然零碎,却已足够指向一个庞大、黑暗、且正在疯狂运转的阴谋网络。白云观、通源典當是节点,州府粮道官员是突破口,北疆漕粮是目标,而邪术、害命、乃至更可怕的“圣碑碎片”,则是其手段和更深层的目的。
他必须立刻行动!但,不能只靠他自己,也不能只靠青阳县这点力量。此事,必须上报州府,甚至……直达天听!但如何上报,向谁上报,才能确保消息不被拦截,行动不被破坏?
他想到了同在青阳、曾处理李家案的冯佥事。冯佥事主管刑名,刚正不阿,且与白云观无瓜葛,或许可以信任。但冯佥事此刻在州府,且刑名系统与漕粮系统分属不同,他介入此案,名分上略有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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