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笔记中的恐惧和疑点,难道只是记录者个人的臆测?
林墨沉思着,手无意识地拂过书架边缘。忽然,他感觉指尖触到一处不明显的凸起。他低头看去,只见书架侧面木板与墙壁的缝隙间,似乎塞着什么东西。他小心地用指甲抠了抠,竟扯出一小卷泛黄的纸,卷得很紧,边缘破损。
他心中一动,迅速瞥了眼四周。二楼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一个老书吏在低头整理书目,并未注意这边。林墨背过身,借着书架阴影,快速将那卷纸展开。
纸很薄,脆得几乎一碰就碎。上面是用极细的墨笔写的几行小字,字迹与档案库那本笔记不同,更为工整,但透着一股仓促:
“吴力阻深入,言恐涉宫禁隐秘,引火烧身。王暴卒,蹊跷。张阉讳莫如深。余夜查西苑废宫,见祭痕,似非中土。心惧,止。恐有大患,埋于……”
字迹在此中断,纸卷末尾有撕扯的痕迹,似乎后面还有内容,但被撕掉了。最后几个字“埋于”之后,是空白。
吴?是那位吴监副?王,是暴毙的工部郎中王?张阉,是内官监的太监?西苑废宫,祭祀痕迹,非中土……
这短短几行字,信息量巨大!它印证了笔记中的一些人物(吴、王),提到了“西苑废宫”和“非中土”的祭祀痕迹,还明确指出吴监副曾阻止深入调查,而记录者(“余”)感到恐惧,停止了探查,但预感“恐有大患”,似乎想将什么东西“埋于”某处。
这卷纸,像是另一份更简略、更隐秘的备忘录,被人匆忙塞在书架缝隙。它为何在这里?是当年参与调查的另一人所留?还是同一人留下的不同线索?“埋于”何处?埋的是什么东西?是那本笔记?还是其他证据?
林墨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他原本以为只是无意中触及一桩陈年旧案的边缘,现在看来,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涉及的人物从钦天监、工部到内官监,甚至可能牵涉后宫;地点从皇陵地宫到西苑废宫;事件从渗水工程到疑似“厌胜”巫蛊,再到官员暴卒、神秘祭祀……这背后,恐怕藏着极大的隐秘,甚至是阴谋。
他将那卷小纸小心地重新卷好,塞入袖中。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若无其事地整理剩下的册子,但动作已不如之前流畅。他的心跳得很快,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那几个词:“厌胜”、“宫禁”、“大患”。
他必须更加谨慎。藏书楼里,或许不止这一处隐藏着线索,但也可能暗藏着眼睛。他不敢再刻意寻找,只是加快速度,将西角书架整理出个大概模样,便带着那几本算经和满腹疑云,离开了藏书楼。
回到值房,林墨将算经交给李保章正,汇报了整理进度,只说“尚需时日”。李保章正似乎对他的效率还算满意,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整个下午,林墨都有些心神不宁。袖中那卷小纸,和藏在床下砖缝中的笔记,如同两块火炭,灼烧着他的神经。他知道,自己已深陷一个巨大的谜团。是装作不知,继续过自己谨小慎微的见习生涯,还是设法查清这被掩盖了十年的真相?
前者安全,但那些枉死的疑魂(如果真有的话),那可能仍在暗中涌动的“大患”,会让他良心不安。后者则危机四伏,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他一个毫无根基的从九品小官,拿什么去查?又能查到哪里?
散值后,林墨没有立刻回廨舍。他再次来到档案库外,远远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和门口打盹的老吏。他想进去,想再看看那些旧档,尤其是承光九年左右,关于显陵工程、关于工部、关于内官监、甚至关于西苑的记载。但他没有理由,也没有手令。贸然申请调阅,只会引起怀疑。
他默默转身离开。或许,该从其他地方入手。比如,打听一下当年那位“暴卒”的工部郎中王,其家人是否还在京中?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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