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西苑的时候,他连工地都懒得去,全交给李悠然。
万寿庆典的时候,他最关心的就是成本够不够高、进项够不够少。
可现在呢?
他在大半夜爬起来改赛制方案。
他在琢磨灯火间距和跑道转弯半径。
他在想怎么让比赛更有悬念。
他甚至打算自己去工部问造价。
这些事情跟花钱有什么关系?
灯火间距宽一寸窄一寸,花的钱差不了多少。
跑道转弯半径大一点小一点,造价也差不了多少。
积分制怎么设计、有没有逆转赛,这更跟花钱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为什么要操心这些?
李玄拿着笔,盯着纸上写的那些字,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找到了一个理由。
“把比赛搞好看了,排场才大。排场大了,花钱的理由才充分。”
嗯。
就是这样。
他是为了花钱才搞好看的。
不是因为别的。
绝对不是因为别的。
李玄心安理得地继续写方案。
一直写到后半夜。
第二天早上,冯宝进来叫他起床的时候,发现殿下已经趴在书案上睡着了。
旁边的油灯燃尽了,灯芯焦黑。
案上铺满了写满字的纸。
冯宝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把灯移开,不小心瞟了一眼案上的纸。
密密麻麻的字。
虽然歪歪扭扭的看不太清,但他认出了几个词。
“逆转赛”
“水战战船”
“夜战信号灯改三色”。
冯宝愣了一下。
殿下昨晚没睡觉?
在写这些东西?
他又看了看李玄的脸。
趴在桌上睡着了,腮帮子被压得变了形,嘴角还挂着一点干掉的墨汁。
大概是写着写着笔掉了,蹭到了脸上。
冯宝看着这副模样,心里头忽然涌起了一股很复杂的情绪。
他跟了殿下这么久,从来没见过殿下这个样子。
以前的殿下是什么样的?
能躺着绝不坐着。
能坐着绝不站着。
能让别人干的活绝不自己干。
一天睡十二个时辰都嫌少。
可现在呢?
大半夜不睡觉趴在案上写方案。
脸上蹭着墨汁都不知道。
冯宝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殿下是真的在认真做这件事。
不是应付差事。
不是走过场。
是真的想把军中大比武办好。
冯宝轻轻地把一件外袍搭在了李玄肩上,然后退了出去。
没有叫醒他。
让殿下再睡一会儿吧。
辰时三刻,方守拙准时到了。
站在东宫门口。
冯宝出来告诉他殿下还在睡。
“那小人在外面等着。”
方守拙站到了门旁边,笔直地杵在那里。
一动不动。
就跟上次在门口等李玄叫他进去一模一样。
冯宝看了看他,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算了。
这个人就是这样。
你不叫他,他能站到天黑。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李玄醒了。
醒来第一件事是摸了摸脸。
摸到了一手墨。
第二件事是看了看案上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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