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搓了搓冻僵的手背,回头冲着三个年轻人笑眯眯地感叹了一句:
“条件确实艰苦啊。清水县的基层同志们,能在这种环境里坚守岗位,还是很辛苦的嘛。走,咱们进去看看。”
“哗啦。”
厚重的军绿色棉门帘被一把掀开。
一股夹杂着冰碴子的冷风瞬间灌进了大厅,吹得桌上的报纸哗啦啦直响。
“哎哎哎!进门不知道把门帘拉紧啊!想冻死谁啊!”
原本坐在大厅最前面导办台的接待员小孙,正缩着脖子看一本《知音》杂志,被这股冷风吹得打了个激灵。她头都没抬,手里的圆珠笔在桌面上烦躁地敲了两下,拖着半死不活的长音:
“哪家建筑公司的啊?来办什么业务?”
小孙翻过一页杂志,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别怪我没提前跟你们说哦。现在这儿网线坏了,系统也连不上。啥业务都不好办。材料留下,人回去等通知吧。要是问具体为啥办不了,出门左转,去管委会大院问咱们那位年轻有为的张大主任去!”
面对这种极其恶劣的基层衙门作风。
圆脸男人不仅没生气,反而笑意更浓了。他慢悠悠地走到导办台前,双手扶着边缘被磨掉漆的胶合板台面,语气温和得像是在拉家常:
“这位同志,你误会了。我不是哪个建筑公司的,也不是来办业务盖章的。”
小孙终于从杂志里抬起头,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不办事你跑这儿来瞎溜达啥?边儿去!这儿是办公重地!”
圆脸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笑眯眯地吐出五个字:
“我是纪委的。”
这五个字一出。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出现了半秒钟的凝滞。
紧接着。
“呸!”
三号窗口后头的老赵,一口浓黄的黏痰直接吐在了圆脸男人脚边不到半米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令人作呕的脆响。
老赵把腿从桌子上放下来,手里端着茶缸,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从玻璃窗口里斜睨着圆脸男人,脸上没有半点惧色,反而挂着戏谑:
“纪委咋了?纪委你多个啥?!”
老赵伸手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旧西装的领子,声音拔高了八度,故意说给整个大厅的人听:
“怎么着?来抓人啊?!”
“我们在这儿不偷不抢,安安稳稳地坐班值守。一没收投资商的烟,二没吃投资商的饭!就按照管委会的要求,严格审核材料!你纪委就算拿着放大镜,又能挑出我们什么毛病?!”
“拿个纪委的牌子就想来这儿耍威风?你吓唬谁呢!”
在老赵的官场逻辑里,他们现在玩的是“阳谋”。只要不产生经济上的权钱交易,纪委就拿他们这群“照章办事”的人没有任何办法。这就是他们敢于瘫痪政务大厅、和张明远硬碰硬的底气!
眼看着气氛有些僵。
二号窗口的王姐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
她拿起桌上的暖壶,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白开水,用一次性纸杯装着,扭着腰从窗口后面的侧门走了出来。
“哎哟,老赵,你这人脾气就是爆,跟纪委的同志急什么眼啊。”
王姐把一次性纸杯往圆脸男人手里一塞,扮演起了“知心大姐”的红脸角色,压低声音,语重心长地开口了:
“这位领导,我看您也是个讲理的明白人。您听大姐一句劝。”
王姐指了指管委会大楼的方向,嘴角撇着一抹冷笑:
“你们纪委的同志,天天坐在办公室里,不了解下面的苦。可千万别被某些不知天高地厚、一心只想踩着大家往上爬的毛头小子给当枪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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