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套还真不管用,就得靠黄毛这种横的来开路。
“没文化也有没文化的好处。”赵恒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虽然简单粗暴了点,可我怎么感觉……心里这股子憋屈劲儿,怎么就发泄得就这么爽呢?”
黄毛一听,立马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开始吹嘘自己当年的“光辉岁月”:
“那可不!想当年我跟宇哥他们收账的时候,遇到那种死皮赖脸不还钱的,哪有功夫跟他扯什么借条法律?直接带着兄弟堵门,往那儿一坐,比什么法院传票都管用……”
黄毛正吹得起劲,突然反应过来刚才赵恒话里的那个词儿。
他脚步一顿,转过头,一双三角眼恶狠狠地盯着赵恒:
“哎?你他妈刚才说谁没文化来着?”
“口误!绝对是口误!耿哥,我是说我自己没文化!”
赵恒吓了一跳,赶紧赔笑,连连告饶。这位爷要是真犯起混来,在这个走廊里揍他一顿,那他可就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两人正闹着。
几个拿着水杯、拿着报纸的财政局科员从前面的楼梯口走了下来。
一看到黄毛和赵恒,那几个科员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传染病患者一样,脸色瞬间一变,立刻贴着墙根,低着头加快脚步,纷纷远离了他们。
看着这帮人避之不及的怂样,黄毛的脾气又上来了。
他直接跨出一步,一把拽住了一个走在最后面、看起来二十出头、长得有些瘦弱的小年轻的胳膊。
“不是,哥们儿。”
黄毛瞪着眼睛,粗声粗气地问道:“我能吃了你是咋地啊?跑什么跑?问你个事儿,你们局那个什么国资办的科室,在几楼啊?”
小年轻被黄毛拽得一个趔趄,手里抱着的几份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着黄毛的寸皮青头,感受着对方手臂上传来的力道,吓得脸色发白,吞吞吐吐地回答道:
“我……我不知道。我刚来局里没几天,不熟……”
黄毛冷笑了一声,目光在这小伙子的胸口扫了一眼,直接念出了他工作牌上的信息:
“清水县财政局,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科员王亮。”
黄毛松开他的胳膊,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呢?你不就是国资办的人吗?还跟我这儿装不熟?咋地,你失忆症了?要不要哥们发发善心,带你去医院挂个脑科?”
黄毛指了指楼梯的方向,不容拒绝地命令道:“别废话了,前面带路!再敢跟我玩花的,信不信老子当着你领导面揍你!”
小王被拆穿了谎言,尴尬得脸红到了脖子根。但在这个“活土匪”的逼迫下,他也不敢再隐瞒,只能硬着头皮,像个犯人一样在前面带路,引着两人上了二楼。
……
二楼走廊最里侧,国资办大办公室。
推开那扇有些掉漆的木门。
茶叶味,香水味,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潮味,扑面而来。
这间办公室极大,但布置却充满了县级基层单位的陈旧感。
灰白色的墙面上贴着几张早就过期的宣传海报,边角已经卷起。五六张老式的木制办公桌拼在一起,桌面上堆满了泛黄的卷宗、报纸,以及各种奇形怪状的搪瓷茶缸子。
靠近窗户的一个中年女人,正戴着老花镜,一边看着桌上摊开的《知音》杂志,一边熟练地打着一件红色的毛衣。
另一边,两个年纪大些的科员正围坐在一个小桌边,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县城哪家菜市场的猪肉便宜。
整个办公室里,唯一一个稍微像是在工作的人,是一个正在满是灰尘的文件柜里翻找资料的老科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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