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张落笔时，他放慢了速度，每一笔都压得极稳。
画完，他夹起那张符纸，在自己胸口外侧虚虚按了一下，没有贴实。
然后站起身，朝祭坛外围那座阵法的边缘走了两步。脚刚踏出矮墙的阴影，脚下一步还未落定，他便停住了。
没有触发，没有反应。
九叔收回脚，退回阴影中，将那张符纸仔细折好，揣回怀里。
然后他转身，朝身后那五十余名茅山弟子做了个手势，让每个人到他这里来画符，一人一道，贴身放好。
不得不说，九叔确实是厉害，小半个时辰过去，所有人就都拿到了符纸，贴身收好。
九叔最后把自己的那张符纸也贴进衣襟内侧，然后深吸一口气，迈进阵法。
其他人见状，也依次排队进入。
和预想的一样，没任何事情发生。
可穿过那道屏障后，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
因为，眼前的景象变了。
方才透过矮墙缝隙看到的祭坛轮廓、火光、矮墙、幡旗，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黑色的天幕，头顶看不见月亮，脚下踩着的不是实地，是一片覆盖着暗红色纹路的光滑地面。
不远处，立着几根粗大的石柱，柱身上刻满了扭曲的纹路，有些纹路还在蠕动，像是活物。
柱与柱之间，悬浮着几团幽绿色的光球，缓缓旋转，照亮了整片空间。
可那光线照在身上，没有丝毫暖意，反而带着一股彻骨的阴寒。
这片空间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草木虫蚁。
死寂得像一座被封死的陵墓。
方启后颈的汗毛猛地竖了起来。
脑子里开始闪过一些片段。
当年在任家镇外追击李路遥那个汉奸时，被他引入那片密林深处的空地，之后天照降临——那时候他就感知过这种感觉。
天地颠倒，气息凝滞，像是被硬生生从人间剥离出去，塞进了一个不属于任何地方的夹层，后来神将告诉他，那是倭神神力开辟的空间。
那片小空间给他的感觉，和此刻一模一样。
下意识的，他惊呼出声：“糟了，这是结界世界！”
可他的话音还没落定，前方的阴影中忽然响起三声不紧不慢的掌声。
“啪、啪、啪。”
那声音不大，却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所有人同时循声望去，不远处的石柱后面，一道身影神态从容的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倭式神官袍，腰间挂着几枚铜铃，手里没有持任何法器。
他身后，数十名倭人术士无声列阵。
更远处，还有十来个看不清形貌的东西，身形半隐在幽绿色的光球之间。
有的矮胖如树墩，有的干瘦如枯柴，有的像是某种兽形与人的混合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暗沉的光晕，看不真切。
方启却是认得这些玩意，那是野神。
倭国传说中的八百万野神，说白了就是山精野怪，但也不像是生活在凡间的东西。
而九叔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是袁正泽那个家伙，随即眯起了眼睛。
到了这一刻，谁都能反应过来——倭人没有上当。
正面战场、侧翼佯攻、赵师伯祖和龙虎山的全力牵制，全都没有骗过他们。
袁正泽早就知道他们会从这里摸进来，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在等着。
想到这，所有人都意识到，待会，恐怕会有一场恶战要爆发。
而袁正泽在丈许外站定，目光扫过茅山众人，最后落在九叔身上，夸赞道：
“林九，不愧是茅山符箓阵法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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