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夫。”
张奶奶的声音压得很低,回头看了一眼病房的门。
“我跟你说个事儿。”
林易停下脚步。
张奶奶搓着手,眼眶有点泛红。
“我那孙女,就跟这丫头一个德性,以前也是纹身,染黄头发,整天说些我听不懂的怪话,我总骂她不务正业。”
老太太吸了吸鼻子。
“现在她嫁到外地去了,一年到头也不回来看我一次。”
她顿了顿。
“这孩子,犟是犟了点。但看得出来,也是个苦命人,半夜疼成那样,咬着枕头连哼都不哼一声。”
张奶奶从旧毛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硬往林易白大褂的口袋里塞。
“医院外头街角,有个24小时的瓦罐汤店,明早你替我去给这孩子买份乌鸡汤补补血。”
老太太手掌用力摁了一下。
“别说是我给的,这孩子性子烈,你要不帮忙,我明天早晨自己下楼去买……”
林易看着老太太布满皱纹的手,沉默了两秒。
他没再推辞。
张奶奶松了口气,转身慢慢走回病房。
林易站在走廊拐角。
他把那张皱巴巴的一百块钱拿出来,平整地叠成一个小方块。
随后拉开白大褂的拉链,单独放进了内侧贴胸的衬衫口袋里,没有和自己的零钱混在一起。
病房里。
李瑶侧躺在床上,面朝墙壁。
呼吸平缓,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但她的眼睛睁着。
走廊拐角离三床的窗户不到三米。
夜间病房安静,隔着半掩的门,张奶奶和林易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她的耳朵。
李瑶的手指慢慢攥紧了被角,但她没有动。
周五早晨。
七点四十五。
三床的床头柜上多了一个不锈钢保温桶。
桶盖半掀着,热气从缝隙里钻出来。
乌鸡汤的香味在病房里弥散开,混着枸杞和红枣的甜腥气。
林易把保温桶放下,直起身。
“科室营养餐的配额,不收钱。”
他扔下一句话,转身走出病房。
李瑶躺在床上,侧着头看着床头柜上的保温桶,热气一缕一缕地往上升。
她伸出手,摸了一下桶壁。
很烫。
她把手缩回来,低下头,把脸埋进枕头里,压抑的哭声从枕头底下闷闷地传出来。
隔壁四床的张奶奶听见了,半靠在床头,没吭声。
她只是把手机的声音调大了两格。
八点整。
中医妇科,护士站。
交班。
日班的医生和护士围作一圈。
孙亚萍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护理记录夹,快速汇报夜班情况。
“……三床李瑶,夜间腹痛已缓解,二十二点测体温36.8度,血压110/70,生命体征平稳。情绪稳定,凌晨四点末次巡视时已入睡。”
“四床张秀兰,盗汗较前减轻,加浮小麦和煅牡蛎后,后半夜只换了一次衣服。”
“五床赵薇,灌肠后腰痛较前缓解,夜间可平卧。”
林易合上病历夹。
今天上午的排班他不在妇科门诊,要去三楼国医堂跟张清山抄方。
离开前他打算再去三床看一眼。
昨晚那孩子情绪波动大。
他推开三床病房的门。
床铺空空荡荡。
被子掀在一半,搭在床沿上。
-->>(第2/3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