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山没有先看林易的,而是拿起了郑斌的那张方子。
满满当当的一大篇。
【天麻15g、钩藤15g、石决明30g(先煎)、黄芩10g、栀子10g、玄参15g、夜交藤30g、牛膝15g……】
密密麻麻,列了二十多味药。
张清山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这方子错了吗?
没错。
这是典型的时方派,或者说是现代学院派的开法。
面面俱到。
头晕就平肝,失眠就安神,火大就清热,阴虚就滋阴。
按着病人的症状,把药典里的对应药材全堆上去。
张清山把郑斌的处方放到一边。
视线挪到了林易的那张纸上。
孤零零的。
只有六味药。
药材的配伍和具体的克数,标记清晰。
黄连9g、黄芩9g、白芍20g、阿胶10g(烊化)、天麻15g、钩藤15g(后下)。
张清山的目光停住了。
他在那张处方笺上停留了足足十几秒。
“郑斌。”
张清山开了口,手指在那张写满二十多味药的处方上点了点。
“你的方子,求稳求全,能治。”
“这是时方派的打法,源于唐宋以后,主张脏腑辨证,用药灵活,见症加药。”
“优点是稳妥,打不中靶心,也能擦破点皮。”
张清山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盯着郑斌。
“但缺点是,药味繁杂,成了大网捞鱼。”
张清山靠在椅背上。
“这名患者大病初愈,暴发性心肌炎把他的底子掏空了。脾胃原本就虚弱。”
“你这二十多味药灌下去,一碗汤剂浓得像泥浆。”
“他根本吸收不了,药力还没到肝肾,反而成了中焦脾胃的沉重负担。”
郑斌看着桌上的单子。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找不出任何数据来支撑。
张清山用指关节叩了叩林易的那张处方。
“经方派。”
“源于汉代仲景,讲究六经辨证,方证对应。”
“用药精简严谨,药简力专。”
“缺点是,容错率低。辨错一分,全盘皆输。所以现代的医生,很少敢这么开。”
张清山把那张处方笺推到桌子中间。
“林易这方子,用了《伤寒论》里的黄连阿胶汤做底。”
“阿胶滋阴补血,填补亏空的肾水,黄连直折心火,把往上冲的热气压下来。”
“加天麻、钩藤,平肝熄风。”
“一共就六味药。”
“直击心肾阴虚、肝阳上亢的靶心,不浪费一丝一毫的药力。”
诊室里陷入安静。
“郑斌。”
“你们在医大附院,受的是最标准的现代时方教育,习惯了去翻指南,习惯了按证候去堆砌药材。”
“但中医看病,要重意,不要死守着形。”
“大夫,不是药房里抓药的掌柜。”
张清山把林易的处方递给面前的张亮。
“记住。”
“方子开得越大,说明大夫心里,越没底。”
郑斌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默默地伸出手,把自己的那张纸收了回来。
他低下头,不再说话。
张清山收回视线。
他在系统里录入了那张黄连阿胶汤的加减方。
鼠标点下打印。
机器吐出收费单。
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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