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代述。
“昨晚喂了八十毫升夜奶,今晨大便四次,带酸腐块状物,夜间翻身频繁,睡眠差。”
体格检查:腹胀,叩诊鼓音偏重。舌苔厚腻。
辨证:伤食泻。
处方栏里没有药。
治疗记录只有一行推拿医嘱:揉板门二百次,推上三关五十次,揉腹五分钟。
林易盯着这份病历看了很久。
一岁二个月。
不会说话,不会描述自己哪儿不舒服。
所有诊断依据只能从两个渠道来:医生的望诊,家长代述。
而家长代述的内容,全集中在四件事上。
吃了啥,拉了啥,睡得咋样,哭不哭。
林易提笔,在笔记本空白页写下一行字。
“儿科第三规矩:家属代述的喂养史和大便性状,是锁定病机最重要的基石。问诊必须向下兼容,具化到拉、撒、吃、睡。”
他笔尖顿了一下,又补一行。
“望诊为先。舌苔、面色、指纹、精神状态。四诊之中,望居首位。”
林易合上笔记本,继续翻下一份。
……
傍晚五点十二分。
留观室警报响了。
尖锐的电子蜂鸣声从走廊深处传过来。
林易放下病历,起身,推开留观室的门。
最左边床上,一个两岁男孩全身僵直,四肢抽搐,眼球上翻,露出大片眼白,嘴唇发绀。
母亲站床边,双手悬在半空,脸色惨白。
监护仪上体温:40.1℃。心率:168次/分。
“高热惊厥!”
李知鸣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他三步跨到床边,一手扳开男孩下颌,查看口腔有没有异物。
“头偏侧,防误吸!”
护士王苗已经推着治疗车冲进来了。
“退热栓塞了,还在抽,得紧急建静脉通路推地西泮。”
李知鸣扒开男孩手背看了一眼。
“血管太细,手背不行,换头皮。”
“他在抽搐,头动得太厉害,头皮针进不去。”
王苗语速极快。
“只能走手背,但得有人把他胳膊完全锁死。”
她回头扫了一圈。
四个家长全堵在门口。
母亲在哭,父亲脸色铁青,爷爷奶奶互相拽着往里挤。
“来个……”
王苗的话还没说完,林易已经到床边了。
他左臂穿过男孩后背,手掌托住左侧肩胛骨,前臂压实,把上半身固定在床面上。
右手虎口卡住男孩右前臂肘关节上方,拇指扣住桡骨外侧,四指兜住尺骨内侧。
手腕匀速发力,把痉挛屈曲的肘关节慢慢掰直。
关节伸展到位。
他整个右前臂压上去,将小臂锁在病床护栏和自己身体之间。
力量大,却避开了韧带附着点。
男孩右手背暴露出来。
皮下隐约可见一根青色细小静脉。
“定住了。”
林易声音平稳。
王苗弯腰,酒精棉球擦过皮肤,左手绷皮,右手持留置针。
针尖刺入。
男孩身体猛地抽了一下,手臂试图回缩。
林易右臂纹丝没动,前臂肌肉绷紧,死死压住。
回血了。
王苗送管,拔针芯,贴透明敷贴固定。
“通了。”
李知鸣递过注射器。
“地西泮0.3毫克每公斤,体重12公斤,推3.6毫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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