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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易顺着医院大院的柏油主干道往外走，踏出了市一院的大门。医院门外是老城区的青石板路，两侧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叶早已掉光，光秃秃的立在那里。
远处居民楼的巷道深处，接连炸响一阵清脆的爆竹声。
几道红光在灰暗的半空中闪了闪，随后归于平静。
晚风卷过街角，带来一股街边住户厨房排烟管里飘出的炝锅香。
林易停下脚步，从羽绒服兜里掏出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顶端的日历。
公历二月九日，农历腊月二十八。
明天竟然除夕了？
从省中医院挂职结束赶回江州，无缝衔接妇科门诊，再加上今天下午连轴转的抢救与三十个门诊号，连日高强度的排班与问诊，让他完全忘却了年节将至。
街道两旁的商铺大多已经挂上了红灯笼，几家小餐馆贴出了春节歇业的红纸告示。
就在他准备收起手机走向地铁站时，身后隔着一条马路的方向，传来一道熟悉的呼喊声。
“林易！”
林易驻足回头。
马路对面的斑马线旁，两道身影正趁着绿灯快步穿行过来。
走在前面挥手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呢子大衣，里头套着高领毛衣，正是中医儿科的主治大夫李知鸣。
在他身旁，并肩走着一个身穿米白色厚羽绒服、围着红格子羊绒围巾的年轻姑娘，是李知鸣的女友李梦。
林易将手机揣回口袋，站在人行道边缘迎上前去。
“知鸣。”
李知鸣几步跨上人行道，抬起手，笑着拍了拍林易的胳膊。
“刚才在马路对面看着背影就像你，没想到真是你。”
李梦跟着走上前，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冲着林易微笑打招呼。
“林医生，好久不见。”
“上回在急诊科，我半夜咽喉肿痛发高烧，多亏你的搭救。”
“这几个月工作忙，一直想找机会好好谢谢你。”
林易神色温和，轻轻颔首。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之前我在儿科轮转那会儿，刚上手临床，知鸣替我分担了不少难缠的病案。”
李知鸣听见这话，咧嘴笑了起来。
“分担什么啊，你那是谦虚。”
“你在儿科那两个月，我无非是教你怎么在木头压舌板上画奥特曼。”
林易苦笑一声。
“我画画确实没什么天赋，就我那手大小眼的简笔画，全院上下也没几个小孩买账。”
冷清的街头响起一阵轻松的笑声。
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开，冲淡了傍晚的寒意。
李知鸣笑过之后，收住嘴角的笑意，上下打量了林易两眼，语气里多了几分同僚间的关切。
“我听说，你前阵子去省中医院了？参加比赛还拿了奖。”
“怎么刚回江州，没回内科，去妇科顶班了？”
林易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妇科那边人手紧，我刚才那边轮转完，业务熟，就过去顶一阵子。”
话音落下，街边的风声似乎大了一些。
薛萍师叔上周清晨骑车上班突遭车祸、抢救无效离世的噩耗，这几天早就在市一院后院传遍了。
李知鸣眼底闪过深深的惋惜，嘴唇动了动，最终默契地咽下了后面的话，没有在这个除夕前夜去揭开这层伤疤。
他顿了顿，伸出右臂，自然地揽住身旁李梦的肩膀，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此刻眉梢眼角全是掩饰不住的喜气。
“正好今天碰上，跟你报个大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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