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被所有御前的人捧着,给她宠妃的错觉,命她磨墨,近距离接触天下卷宗。
故意提起那封对韦广平不利的奏折,又说起韦家害过父亲的事情,不露痕迹探查她心思。
但凡心思活跃一点的,都会以为自己受尽宠爱,必定狐假虎威,想法子借帝王恩宠趁机落井下石。
可这样一来,总归是在他心中留下一个"心思大"的印象。
现下唐凛是大敌当前,用得着她。可韦家总有覆灭那一日,届时,她的野心或许又会成为家族灭亡的催化剂。
所以她只需要一味装感动便是了。
她要让唐凛知道,她是“为爱成为棋子”的。
若有朝一日秋后算账,她也有一线生机。
寻思完这些,萧湘笑意漫上眉梢。
长达半年的谋划,总算没有白费。
她,赌对了。
唐凛后来没有再提起韦家的事情。
等到他将所有折子批阅完,已经接近子时了。
彼时,她正安静地拿着磨条,有规律地在砚盘上磨出墨迹来。
忽有夜风袭来,烛影摇晃,她下意识将散碎的鬓发往耳后绕,本就好看的手指在烛光下更显白皙纤细,侧脸笼罩在光影里,温柔美丽得出奇。
联想起方才试探时萧美人的表现,他心中微暖。
这一刻,他才发觉,红袖添香,原是这般美好的光景。
几乎就是在这一瞬间,萧湘似有所感,看过来。
唐凛心跳漏了半拍。
"陛下批完折子了?"
他喉咙滚动,沉声"嗯"了一声,"见你研墨认真,朕都不忍心惊扰。"
萧湘嘴上不满:”陛下明明都写完了,还故意看着嫔妾瞎忙活。“
眼里却噙着笑。
”等这么久,饿了吧?"
唐凛起身,接过她手中的墨条放下,将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轻轻给她按着手腕酸痛的地方。
”你也老实,其他嫔妃来都叽叽喳喳说话,偏你安静。"
萧湘却盯着他的手掌看,垂着的睫毛微微煽动,在眼睑上留下一道暗影。
"惟信禅师在《五灯会元》中说:初时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后来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历尽千帆后,见山只是山,见水只是水。"
"从前嫔妾浅薄,听不懂禅师深意。"
"之前在偏殿,听女史说起陛下常常因为批折子而忘记用膳,颇觉陛下太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因小失大。可如今亲眼见陛下辛劳,听陛下说起朝政相关的那些隐忍,才晓得大邕国事何等繁杂,每一封折子都可能汇聚了大邕拥戴陛下的百姓们的殷殷期盼。陛下不是不想休息不愿休息,而是仁心至上。"
"嫔妾至今才得以开悟。"她脸上笑容绽放,唐凛喜欢演,她就演给她看,"哪里又舍得叨扰陛下,叫陛下背离辜负苍生。"
刹那间,唐凛的心脏骤然一动。
她站在光影里,目光清和柔软,带着全然的体谅与懂得。
说他万般权衡,皆是心怀苍生。
后宫嫔妃们只敬帝王权柄,唯她敬仰他一身负重,守的是江山黎民。
他忽而觉得,宫人美人那样多,可美人与美人,也不都是一样的。
如萧湘这样的,却足以叫他动心。
满身案牍疲惫,在这一刻尽数消融。
“走,咱们去用晚膳。”
张平落后两步,眼里惊异万分。
这萧美人厉害啊!
明明都是赞颂陛下爱民如子的话,可从她嘴里边儿说出来,真就叫人觉得真挚又动听。
偏偏陛下也听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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