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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从北疆归来，杨毅然果真辞去了所有军职，仅保留了“靖北王”的虚衔，将兵符郑重交予周崇与赵成。皇帝赵祯念其劳苦功高，亦不再勉强，只下旨特许其世袭罔替，享亲王尊荣，永不朝觐。枫桥镇的听雨轩，成了大周朝最特殊的存在。这里没有王府的森严壁垒，只有寻常百姓家的炊烟袅袅。
杨毅然真的变了。
曾经那个在沙场上杀人如麻、眼神如鹰隼般的将军，如今会蹲在院子里，笨拙地给女儿扎小辫子，会因为儿子背不出《论语》而气得吹胡子瞪眼，也会在清晨陪着赵然燕去集市买菜，拎着一条活鱼，跟摊贩讨价还价。
“王爷，您这……”老管家杨福每每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偷偷抹泪。
“什么王爷？”杨毅然纠正道，“叫老爷。以后在这院子里，我就是个种花养草的老头子。”
这一年秋天，北境传来捷报。周崇治理有方，北庭都护府设立顺利，草原各部遵规守纪，边贸繁荣，互市之上，胡汉百姓笑语盈盈。阿史那木的余党早已作鸟兽散，北戎作为一个政权，彻底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消息传到江南，杨毅然正在教小忠伟练字。听闻捷报，他笔尖一顿，一滴墨在宣纸上晕开，仿佛一朵盛开的墨菊。
“好，好啊。”他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周黑子总算没给我丢人。”
赵然燕端着一盘新剥的石榴走进书房，红宝石般的籽粒晶莹剔透。她看了一眼丈夫，柔声道：“北疆安了，你这颗悬着的心，也该彻底放下了。”
“是啊，放下了。”杨毅然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粗糙，“以前总觉得，不把刀架在敌人脖子上就不安稳。现在才明白，真正的安稳，是这屋檐下的烟火气。”
第四十章 江湖夜雨
岁月如梭，转眼又是五年。
小忠伟已长成少年郎，拜入当地大儒门下，文质彬彬，虽少了几分父亲的彪悍，却多了几分书卷清气。小安宁则出落得亭亭玉立，继承了母亲的医术天赋，时常跟着母亲上山采药，救治乡邻，被百姓亲切称为“安平郡主”。
这一日，杨毅然五十寿辰。
虽未大肆铺张，但贺礼却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皇帝亲赐的九龙玉杯，有周崇从北疆快马加鞭送来的雪貂皮袄，还有赵成捎来的草原烈酒。甚至连当年那些曾被他救下的流民、受过他恩惠的百姓，都自发来到枫桥镇，远远地磕个头，送上几个鸡蛋、一篮米糕，便心满意足地离去。
寿宴设在听雨轩的后院。桂花树下，杨毅然已两鬓微霜，却依旧精神矍铄。他穿着一身朴素的青衫，举杯对着满堂宾客笑道：“杨某何德何能，劳烦各位挂怀。今日不谈国事，只叙家常。来，干了这杯！”
众人齐声应和，气氛热烈。
宴至中途，忽有侍卫匆匆来报：“王爷，宫中来人了！八百里加急！”
满座皆惊。难道边关又有变故？
杨毅然眉头微皱，起身离席。来人却是宫中老太监，气喘吁吁地呈上一道密旨。
杨毅然展开一看，先是错愕，随即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怎么了？”赵然燕紧张地迎上来。
“陛下……陛下这是……”杨毅然将密旨递给她，摇头笑道，“陛下说我年届五十，劳苦功高，特赐‘免死金牌’一面，另赐丹书铁券，赦我及子孙九死之罪。还说什么……‘朕知卿已无意朝堂，然国不可一日无柱石，特以此券留卿身后之名，望卿安享晚年，无复忧惧’。”
赵然燕看完，也是莞尔：“陛下这是知道你当年战场杀伐太重，怕你夜里做噩梦呢。”
“做噩梦？”杨毅然摸了摸下巴，“我这辈子杀的都是该杀之人，睡得比谁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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