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路上的孔宣了。
如今他怀中有卵,心中有灯,脚下有路。
那些影子还在远远地跟着,可他已经不觉得那是威胁。
更像是一行沉默的同行者。
他闭上眼,调匀呼吸。
石室外月色明亮,虫鸣断续,隐约有远处山涧的水声传来,哗哗的,没个停歇。孔宣的呼吸渐渐与那水声合拍。
心跳平缓,神识安定,像是整座昆仑山也跟着一并沉入夜色中去。
窗外月色淡了,晨光漫上来。
孔宣睁开眼时,晨光正从石窗漫进来。
淡淡的金色铺了一地,像谁在地上倒了一碗蜜。
他低头看向膝上。
那枚卵还在,灰白的壳面上,纹路比昨日又深了一线。
识海中,种子安静沉浮,可那根无形的线绷得更紧了。
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孔宣将卵收回怀中,起身走出石室。
山腰坪地,玄都还守在石桌旁。
铜灯在他手边,一夜未灭。
灯焰平稳如初,将那方寸之地照得温暖明亮。
见孔宣过来,玄都抬头:"前辈。"
孔宣微微颔首,在石桌对面坐下。
他伸手探入袖中,取出那枚卵,放在桌上。
卵壳灰白,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玄都低头看了看,没有出声。
片刻后,他问:"前辈准备今日就走?"
孔宣点头。
玄都抬眼看他:"我陪你去。"
孔宣摇头:"你守着灯。"
玄都沉默了一瞬,没有坚持,只道:那前辈何时回来。
孔宣道:"事情了了便回。"
他伸手将卵收回怀中,站起身。
玄都也站起来,双手捧着那盏铜灯。
灯焰在他掌间跳了一下,随即恢复平稳。
"前辈,"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郑重,"灯我会一直守着。"
孔宣看了他一眼,转身朝山下走。
晨雾还在山腰浮着,被日光一照,透亮如纱。
他穿过雾,踩着湿润的青石板,一步步向下。
山脚处溪水声近,哗啦啦地淌着,冲过圆润的卵石。
他在溪边站定,弯腰掬了一捧水。
水凉,入口清冽。
他直起身,拢了拢衣襟,沿着溪流向下游走去。
溪水绕山而行,他顺着水走。
不知走了多久,溪流汇入一条小河,河面宽了,水也缓了。
两岸长着密密的芦苇,穗子在晨风里轻轻摇晃,像无数个细碎的梦。
孔宣沿着河岸走,步子不急不缓。
脚踩在湿润的泥土上,留下浅浅的足迹。
走到河湾处,他停下脚步。
河湾里水流回旋,将一片落叶卷进旋涡,转了几圈,又松开。
落叶顺流而下,漂远了。
孔宣站在河湾边,望着那片落叶飘远。
怀中的卵忽然动了一下。
他低头,隔着衣袍也能感觉到壳壁下那微弱的震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壳里翻了个身。
识海中,种子也同时轻轻一颤。
那根无形的线,猛地收紧了。
孔宣抬眼望向河水流去的方向。
小河在前方拐了个弯,没入一片稀疏的林子。
林子那头,隐约可见一片开阔的水面。
他抬脚,继续走。
穿过林子,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大湖横亘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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