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衣襟里探出头来,金瞳望了望四周,又望了望他。
然后它跳了出来。
落在孔宣的膝上,抖了抖羽毛,站定。
它的羽翼比昨日更丰满了些,翅尖的金色绒毛已经泛出淡淡的光泽。
孔宣低头看着它。
雏鸟歪了歪头,张开翅膀扑扇了两下。
那翅膀虽然还小,可扇动时带着一种极其平稳的节奏。
像深水中的暗流。
然后它合拢翅膀,挺了挺胸脯,抬头望着孔宣。
那眼神不再是雏鸟的茫然,多了一分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确认。
孔宣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它的喙。
雏鸟没有啄他。
它只是歪头蹭了蹭他的指腹,像完成了一件大事,然后缩回翅膀,重新跳回他怀中。
孔宣拢了拢衣襟,起身继续走。
午后,前方出现一座渔村。
村不大,七八间土屋,靠着海岸线稀稀落落地排开。
屋前挂着渔网,网眼间还嵌着干枯的海藻。
一个老人正坐在屋前的木墩上修补渔网。
他的动作很慢,梭子在网眼间穿进穿出,不急不缓。
孔宣从村口走过时,老人抬起头来。
他看了孔宣一眼,又看了看远处那片海。
然后他放下手中的梭子,开口:"你遇见它了。"
不是问句。
孔宣停步:"遇见什么?"
老人道:"那只独角的。海里的那一位。"
孔宣沉默片刻:"遇见了。"
老人点了点头,像是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他低下头继续修网,梭子穿过网眼,发出细密的声响。
"这一带的人,都叫它'守海的'。"
"没有人知道它活了多少年。’’
‘’我只知道我爷爷的爷爷那辈,它就在了。"
"它平时不露面。只有有事的时候才浮上来。"
他停了停,手里的梭子也停了:"你是外乡人。"
"它浮上来见你。你身上有它等的东西。"
孔宣没有接话。
老人也不再追问,重新开始穿梭。
网眼一个一个被补上,像鱼鳞重新长回鱼身。
孔宣从袖中取出那粒从河中拾到的珠子,托在掌心。
老人瞥了一眼,目光微微一顿。
"这东西,你从哪得的?"
"河里。往西走一日有一条河,河心有个旋涡,旋涡底有这粒珠子。"
老人放下梭子,沉默了一会儿:"那河,叫归水河。"
"水往东流,汇入这片海。"
‘’那粒珠子,是海里的东西被河水带上去的。"
"它一直在找回来的路。"
孔宣低头,看着掌心那粒温润的珠子。
珠光在日光下流转,透着淡淡的金色。
老人重新拿起梭子,声音低了些:"你既然带着它走到了这儿,就带着它继续走。"
"别丢了。你身上那枚卵,已经等了太久了。"
"再等下去,壳就真的长死了。"
孔宣将珠子收回袖中,朝老人拱了拱手。
老人摆了摆手,没有再抬头。
孔宣走出渔村。
村道尽头是沙滩,沙滩尽头是海。
海浪依旧,一层接一层,不急不缓地拍着岸。
他站在水边,望着海平线。
远方的海面上,那根独角露出水面一瞬,又沉下去。
像一道无声的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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