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芩的花期也在八月中旬进入了尾声,那些一串串的紫色唇形花从底部开始往上谢,先开的花朵已经干枯萎缩成了褐色的管状残留,顶端还在开着的几朵紫色小花像是一串紫色的风铃正在从下往上一枚枚地熄灭着。甘草的绿垫在八月的光照中变得更厚了,贴着地面铺展的匍匐茎上萌出的不定根正在形成新的植株,覆盖面积在不知不觉间又扩大了不少。知母的花序已经完全谢了,干枯的花葶上顶着空瘪的花萼,等着白晨哪天沿着田埂走过的时候顺手把它们剪掉,免得耗了植株不必要的养分。
八月中旬的一天,方副院长让一个研究生过来了。是个瘦瘦高高的年轻人,戴着黑框眼镜,背着一个双肩包,从村口一路走进来的时候汗已经把衬衫洇透了。他站在诊所门口自我介绍说姓郑,叫郑帆,方副院长研二的学生,下学期要来基地做土壤微生物跟桔梗药用成分积累之间的关联性研究,这趟是提前来踩个点、熟悉一下环境和采样流程。
曾小凡给他倒了杯井水,领着他去山沟里转了一圈。郑帆走在田埂上的时候一直在到处看,蹲下来扒土、捏叶片、看根系的生长状况,从背包里掏出便携式的检测仪测了好几组数据,又拍了上百张照片。他蹲在桔梗地边上采土样的时候话说得很密,跟方副院长那种"看完了再说"的风格截然相反,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个土壤团聚体结构太好了""蚯蚓密度这么高""地表覆盖层腐解进度刚好",一边念叨一边把土样装进无菌袋里贴上标签封好放进保温箱。
"方老师说这片地的数据已经达到中级认证标准了。"郑帆蹲在地头抬头看着曾小凡,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滑下来了他用手推了一把:"我看了半年的卫星影像数据,这块地从去年秋天开始植被覆盖率逐月上升,土壤光谱反射率持续改善。
学长做的论文就是用方老师带的那个基地的长期监测数据,等我这篇做出来,数据序列能延伸到三年。"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沿着桔梗地向远处延伸着,看着那片在八月中下旬日光中慢慢褪去花色、转入地下生长的植株,眼底有一种研究者看到长期监测数据即将成型的满足感。他说下午想再采一批黄芩地的土样和植物样带回去做成分比对,让曾小凡给他指一下黄芩地的取样点位分布。
曾小凡带着他在黄芩地里转了一圈。黄芩的花期虽然接近尾声了,但那些紫色的唇形花还在零星星地开着,晚开的花在八月中旬的日头下显得比盛期的时候更深沉了一些,紫色里混进了一层类似于蓝调的底色,像是在把花期最后的力量凝成了一层更浓的颜色。郑帆蹲在黄芩地边上取了土样又剪了几段带花的枝条装进标本袋里,在笔记本上画了黄芩的形态示意图并标注了取样点的GPS坐标。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表情专注又兴奋,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在取样的时候亮晶晶地闪着光。
那天傍晚郑帆走的时候背着满满一背包的土样和植物标本,说回去连夜做微生物分离培养和成分萃取,过几天出了初步数据再跟曾小凡汇报。他沿着村道往外走的身影瘦瘦长长的,双肩包把他的后背撑得鼓鼓囊囊的,在夕照中投下一道歪歪扭扭的影子。曾小凡站在诊所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道尽头,想起了方副院长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相似的背影——瘦小的、坚定的、被某个研究课题撑着的。一种代际之间的连接感在心里慢慢升起来,方副院长那一代把这个基地从荒地变成了实验田,郑帆这一代正在用数据和论文把这片药田纳入更广阔的学术图景中。
八月中旬到下旬的日子就在这种收割后的安静中流过去了。半夏地已经在覆盖秸秆的养护中安安静静地歇着了,桔梗地里的蒴果采完之后植株们正在把残存的养分慢慢转移回根部,黄芩的花在渐渐谢尽之后整株的能量重心也在缓缓地往地下转移,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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