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落笔。白晨站在地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对曾小凡说:"明天能播了。明天十月一号,天气好,土温合适,墒情刚好,是今年秋天最好的一个播种日。"
曾小凡走过去站到他旁边,也看着那块被整理得平整匀净的土地。九月的最后一天晨光明亮清澈,远处的山脊线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清晰得像被刀子刻过一样。脚下的柴胡地块正在静静地等待着明天即将落进去的种子,那些细小的、褐色的、带着柴胡特有的微苦气息的种子会在明天被他和白晨一把一把地撒进这片土里,然后用耙子轻轻覆上一层细土,再用脚掌踩实了土壤让种子跟土粒亲密接触,然后就等着秋天的余温把它们唤醒、发出细白的幼根、在冬天来临之前长出几片真叶、覆上越冬的稻草、在寒冷的土壤中屏住呼吸等着来年春天的返青。
他从那片平整的土地上收回目光,朝整片山沟看了一圈。半夏地收了,空地上即将种下柴胡;桔梗的枯茎在地里等着最后的采收;黄芩的收获已经完成正在晾晒和储存中;甘草的墨绿色还在坚持着但在慢慢变暗;知母的地上部分已经大部分干枯了,地下的根茎正在最后的增厚中。每一块地都处在一个特定的循环位置上,有的已经完成了今年的使命在歇着,有的正在酝酿着下一轮的播种,有的正在把最后的能量往地下聚拢。整片山沟在九月的最后一天呈现出的不是"结束"的状态,而是"阶段转换"的状态——一个循环的某些部分已经合上了,另一些部分正在打开新的页,所有的生命都在按照各自的节律跳着、转着、从一个阶段进入下一个阶段。
他沿着田埂走回村道的时候,九月底的风从西北方吹过来,把一片正在变黄的树叶从路边的榆树上吹落了下来,打着旋儿飘到他面前落在土路上。他弯腰捡起那片叶子——椭圆形、边缘有细密的锯齿、叶脉清晰、从叶柄向叶尖渐变成从绿到黄的过渡色。他捏着那片叶子看了一会儿,把它放在了路边一堆落叶的上面,然后继续走回了村里。九月的最后一天就这样在明净的、干燥的、带着渐深秋意的风中过去了。
那天晚上,曾小凡坐在院子里翻到了笔记的最后几页。他拿了一支新圆珠笔,在空白的页面上写下了一行字——
"九月三十日。半夏收、桔梗种收、黄芩根收。柴胡地整备完成待播。桔梗根待收、甘草根待收、知母根茎待收。第一年生态种植试验——从春翻到秋收,关键节点全部完成。土比去年深了、松了、活了。明年种下去的,会更好。"
他写完之后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九月最后一夜的天空。月亮缺了一角但还是很亮,月光把院子里的一切都照成了银灰色,薄荷的丛影在墙根下密密地铺了一地,金银花枯藤的影子在墙头上像是一笔被月光冻住的干墨。周敏已经睡了,灶房里的灯灭了,整个院子浸在秋夜的清冷中,只有墙外的蛐蛐还在一声一声地拉着它的弓弦。
曾小凡闭着眼睛在夜风中坐了很久。他的灵力从丹田中散开,穿过院墙、穿过村道、穿过夜色中的田野和溪流,轻车熟路地飘进了山沟。九月底的药田正在秋夜的清冷中安静地呼吸着——那块明天就要播种的柴胡地块在月光下泛着被整理过的匀净的微光,土粒之间含着昨天那场秋雨留下的水分,有机肥的微生物正在低温中缓慢地活动着等待种子落进来;桔梗的枯茎在月光下站成一排排细密的剪影,地下的根正在最后几天的增厚中越来越接近采收标准;甘草的墨绿色在月光下显得更深了,像是整片地都在把自己往地下收拢着;黄芩收完的空地上覆盖的秸秆在夜露中泛着湿光,腐解的过程正在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悄悄推进着。
那些植株和根茎和块茎在夜色的覆盖下各自进行着九月份最后一天的夜间功课,有的在吸收夜露、有的在转移养分、有的在放缓代谢、有的在屏息等待明天的播种。他的灵力跟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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