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胎,嘴里先生长先生短的叫着。
陈大川坐在後座,透过车窗看着儿子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票子递给小工,心疼得嘴角抽了一下,但没吭声。
加完油,车子拐出法租界,沿着大路往南走。
天津卫的早晨是热闹的。
街上已经有了行人,拉洋车的,挑担子卖早点的,在路两边穿来穿去。
电车叮叮当当的从对面开过来,车顶上拖着一根长长的辫子,圆圆趴在车窗上看得入神,嘴里「哇」了一声。
「哥,那个车顶上咋有根绳子?」
「电线,跟咱家的灯一样,用电跑的。」
圆圆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看了好几眼,直到电车拐了弯看不见了,才把目光收回来。
出了城,路就宽敞了。
两边是一望无际的田野,秋收刚过,地里只剩下短短的茬子和一堆堆码好的稻草垛,黄澄澄的,在晨光里泛着金。
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偶尔传来一两声鸡鸣狗吠。
车子开了大约半个钟头,路面就开始变了。
水泥路到头了,接上的是黄土路,坑坑洼洼的,车轮碾上去,车身跟着颠簸起来,方向盘在手里直抖。
「坐稳了。」
陈墨减了速,车子慢慢悠悠的在土路上晃着,像一条船在浪里走。
陈大川倒是习惯了这种路,身子随着车子晃,稳当当的,还能腾出一只手来扶着圆圆。
圆圆就不行了,一开始还有点害怕,两只手攥着座椅边沿,小脸绷得紧紧的。
颠了几下之後发现也没什麽,反而觉得好玩,车子每过一个坑,她就被颠起来一下,屁股离开座椅又落回去,她「咯咯」笑出了声。
「哥!再来一下!」
路边偶尔有行人经过,看见这辆黑色的小汽车,没有一个不多看两眼的。
几个背着书包上学的半大孩子,在路边追着车跑了一小段,嘴里喊着「小汽车!小汽车!」。
其中一个胆子大的,还伸手想去摸车屁股,被陈墨按了一下喇叭,吓得缩回去,一群孩子笑作一团。
其中一个胆子大的,还伸手想去摸车屁股,被陈墨按了一下喇叭,吓得缩回去,一群孩子笑作一团。
圆圆趴在车窗上,朝後头看了好一会儿,回头跟陈大川说:「陈叔,他们在追咱们的车。」
陈大川「嗯」了一声,脸上没什麽表情,但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
他看了眼前面开车的陈墨,又看了看车窗外面那些伸长脖子张望的路人,心里头那股子复杂的滋味又泛上来了。
骄傲是有的,得意也是有的,但更多的还是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像在做梦。
这条路上跑的多是驴车马车,偶尔有一辆自行车都算体面的了,小汽车这种东西,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回。
更何况是一辆黑色的福特,擦得鋥亮,在坑坑洼洼的黄土路上跑着,像一只误入了鸡群的乌鸦,紮眼得很。
陈大川坐在後座,怀里抱着那个蓝布包袱,目光落在窗外那些熟悉的景象上,黄土路、土坯房、光秃秃的树、远处灰蒙蒙的天。
这些东西他看了一辈子,从来没觉得有什麽,今天坐在儿子的车里往外看,忽然觉得它们又旧又破,跟他昨晚住的那间亮堂堂的小洋房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世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褂子,灰扑扑的,又看了看前面的陈墨,忽然觉得,儿子跟他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但这种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因为圆圆忽然喊了一声:「陈叔!你看!那头驴!」
陈大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路边一头灰色的毛驴正撅着屁股拉车,被小汽车吓了一跳,蹄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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