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拍。
松林边上,灰衣幕僚缩着脖子站在马车旁。
他偷眼看了一下两位殿下。
三殿下的脸已经青了。
五殿下平时在朝堂上多温润一个人,笑起来眉眼弯弯的,连骂个下人都不带高声的。
但今天这个五殿下,幕僚不敢看第二眼。
那双眼里没怒气,没火,就是平平的看着三殿下,看得三殿下后退了半步。
幕僚的喉咙咽了一下口水。
宫里都传,五皇子温润如玉,是诸皇子里头脾性最好的一个。
幕僚以前也是这么觉得的。
但今天,他改主意了。
唐麟稳住脚跟。
“五弟,话说回来,那十六个探子……不一定是同一拨人干的。”
“不是同一拨。”
唐昊的回答快得让唐麟噎了一下。
“是同一个人。”
“一个人?”
唐昊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搁在唐麟手里。
是一根断了的弓弦。
弦的断口齐整,不是磨断的,是利器一刀切的,切口角度精准到只有一种可能——内力贯注的指力。
“我的探子里有一个一品。”唐昊的嗓子压得极低。“死之前抽出了佩弓,弓弦还没拉满就断了。”
唐麟捏着那根弓弦,指尖一点一点收紧。
一品武夫抽弓的速度,少说也有一息之内。一息之内被人切断弓弦,还顺手要了命——
这个人的修为,至少一品。
“还有这个。”
唐昊又摸出一片碎布,杏黄色的,半个指甲盖大。
“在我最后一个探子的指缝里抠出来的。”
唐麟接过那片碎布,凑到鼻尖闻了一下。
一股极淡的檀香混着雪松。
宫里头才有的熏香。
唐麟的手指抖了一下。
“宫里……的人?”
唐昊没答。
他把弓弦和碎布一起从唐麟手里拿回去,重新塞进袖中。
“郑奎死之前,有没有跟你提过聚贤殿?”
唐麟愣住。
“聚贤殿?”
“看来没提。”
唐昊转身往马车走。
“三哥,这趟戏我看完了。”
“你要回京?”
“不回。”唐昊的脚步顿了一拍,没回头。“我去衡州。”
唐麟的眉头终于皱起来。
“衡州?”
“枯骨岭驿站的兵器是从衡州来的。”
唐昊抬起一只手,掀开车帘。
“三哥,给你提个醒。”
“父皇召锦衣卫的那天晚上,李公公在御书房外面,听见父皇问了一句话。”
“什么话?”
“老九的至尊骨,长开了没有。”
“三哥,你以为我们在抢一个废物的命。”
“父皇以为,我们在动一个他养了二十年的局。”
马车的轱辘滚过松针,没什么声音。
唐麟一个人站在岔路口,手里那根断了的弓弦还没扔。
灰衣幕僚凑过来,小心翼翼。
“殿下……”
“闭嘴。”
幕僚把脖子缩回去。
至尊骨。
这三个字他不是头一回听。
老九刚出生那年,钦天监夜观天象,跟父皇报过一句——南斗见骨,紫微相照。
那时候老九还在襁褓里,谁也没当回事。
后来老九发了痴症,钦天监那位主官第二年就死了,死得没声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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