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还有这个‘顾问’的身份……这些,又是什么?”
陈默微微偏了下头,似乎对她的追问感到一丝不耐,但他还是回答了,语气依旧没有任何起伏:“那是你现阶段工作需要的一部分。维持相应的形象,接触必要的资源,履行顾问的职责。这些都是‘默然资本’特聘顾问应得的待遇和需要承担的工作。至于那套首饰,”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如果你不喜欢,可以处理掉。苏瑾会帮你。”
可以处理掉。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不是三百万拍下的珠宝,而是一件不合身的衣服。
林薇终于明白了。在他眼里,一切都是明码标价,一切都是可以计算和衡量的“投入”与“产出”。替刘明远还债,是清除风险、保障“项目”顺利运行的“必要成本”。给她珠宝、黑卡、顾问身份,是维持“项目”形象、获取预期回报的“运营费用”。而她,就是那个“项目”本身。她的价值,在于她对杜启明、对刘明远过去交易的了解,在于她可能提供的“桥梁”作用,也在于她作为“陈默女伴”这个身份所带来的某些便利或掩饰。
他支付了对价,她则需要交付“成果”。这是一场交易,一场从一开始就标好了价码、写清了条款的交易。温情、旧情、甚至怜悯,都是不存在的变量。他给她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庇护和资源,代价是她必须彻底割裂过去,成为他棋盘上一枚听话的、有用的棋子。
“我明白了。”林薇听到自己用平静得近乎诡异的声音说。所有的震惊、困惑、屈辱、茫然,在这一刻,都被这个清晰的认知冻结、沉淀,最终凝固成一种冰冷的、近乎绝望的清醒。她看着陈默,这个她曾经爱过、恨过、求助过、也隐秘期待过的男人,此刻在她眼中,只剩下一个清晰的轮廓——一个冷酷、精准、将一切都视为筹码的操盘手。而她自己,也是他手中的筹码之一。
“很好。”陈默似乎对她终于“明白”感到满意,他不再看她,转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璀璨的夜景,背对着她,声音平静地传来,“既然明白了,就做好你该做的事。杜启明那边,如果有任何新的线索或想法,随时告诉苏瑾。和李国华的合作,你也需要尽快进入状态。其他的,不必多想。”
不必多想。又是这句话。苏瑾说过,他现在也这么说。他们都不需要她“多想”,只需要她执行,配合,扮演好被赋予的角色。
“是,陈先生。”林薇垂下眼帘,低声应道。她没有再问“我欠你的怎么还”,也没有问“我需要做到什么程度”,因为她知道,这些问题不会有答案。答案就在他的行动里,在他给予的一切和要求的“分内之事”里。她欠他的,或许永远也还不清,也或许,她正在用她的“配合”和“价值”来偿还。
陈默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前。高大的背影在辉煌的城市灯光映衬下,显得格外孤绝,也格外有压迫感。林薇知道,谈话结束了。她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一个冰冷、残酷、但无比真实的答案。
她默默地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走向包间的门。手放在冰凉的门把手上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用清晰但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说:“陈先生,如果没什么其他吩咐,我先回房间了。”
“嗯。”陈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依旧平淡无波。
林薇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外,沈岩如同沉默的雕塑般立在走廊一侧,见到她出来,微微颔首,然后无声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护送她回房间。
电梯下行,光滑的金属壁映出她此刻的样子。妆容精致,礼服合身,颈间珍珠散发着温润的光泽。看起来完美无缺,像一个真正的、被精心呵护的名媛。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身华服之下,是怎样一颗冰冷而沉重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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