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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黑海驿之内,血污初敛,寒霜厚厚压满青石驿道,夜风像淬了冰的刀子,贴着地面狠狠横扫而过。方才厮杀过后,满地暗红血迹来不及收拾,就被刺骨低温一瞬冻住,凝成一块块发硬发乌的血壳子,踩上去又冷又黏,腥冷血气混着寒风往人鼻子里钻,久久散不去,沉沉压在整座驿院上空,连周遭呼啸的北风,都裹着一股子挥之不散的杀伐戾气。方才一番快刀斩乱麻的铁血清剿,驿长当堂就地枭首,两名亲手递毒汤的厨夫当众腰斩伏法,夹层墙洞里藏着的暗弩死士,没一个能逃出铁甲合围,尽数尸横就地、血淌满地。那些平日里暗中勾结权臣、私通逆党、给深宫黑手当眼线跑腿的驿吏杂役,也全部连根拔起、铁链锁身、就地勘问处决,半点情面不留。短短半刻时辰,整条北疆北线驿路的外围耳目、底层奸邪,被贵由麾下铁骑扫得干干净净,再无半个暗藏祸心的爪牙逗留。
贵由一身鎏金冷锻重甲贴身裹紧,甲片层层相叠,寒气渗不透、冷风钻不进,外头再披一件素白粗麻孝袍,孝袍边角被旷野狂风扯得猎猎翻飞,哗哗作响。他静静立在驿中青石高台之上,脚下踩着碎冰、残霜与冻硬的血痕,身姿挺拔如一尊生铁浇筑的山岳,纹丝不动。面上神色冷峻如寒铁,眉峰紧蹙,眼底压着沉沉冷光,看不出半分喜怒,旁人远远望着,只觉亲王威仪凛然、铁血果决,一心只为肃清驿路、安稳北归路途。
可只有贵由自己心底透亮如镜,看得比谁都明白——今日驿里被杀的这群人,不过是最底层跑腿卖命、送死挡刀的小喽啰,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爪牙。真正在幕后提笔布局、手下发令、一路投毒设伏、层层拦路、非要把他困死在北疆半路的人,根本不在这座苦寒驿院里,也不在沿途荒山野岭之间,远在千里之外,和林皇城最深处的深宫禁院之内。
贵由眼底寒芒悄悄一沉,指尖下意识轻轻扣住腰间冰冷刀柄,心头把眼下全盘朝局、深宫内情,一字一句、一层一层复盘得清清楚楚,半分不漏。
自打太宗窝阔台大汗几日在和林行宫饮酒受寒、骤然崩逝,噩耗快马传遍四方,偌大蒙古万里江山瞬间群龙无首,中枢朝堂陡然悬空。四面八方宗王各自手握封地兵权,人人按兵不动、冷眼观望;边关将士军心浮动、心神不宁;各地牧民、属地官吏人心惶惶,生怕朝堂大乱、战火再起、生计无着。按照蒙古黄金家族世代相传的祖制规矩,大汗猝然宾天,理当第一时间派出皇城急使,八百里加急奔赴北疆西征军前,召嫡长子贵由即刻放下军务、统兵北归,火速回朝承袭大汗大位,稳稳压住国本,安抚诸王人心,镇住万里边疆,稳住整个大蒙古国的根基。
可谁也没有料到,大汗刚一闭眼、尸骨未寒、朝野未稳之际,后宫之中,乃马真皇后脱列哥那,陡然抢先出手,夺下全盘主动权。
乃马真本是窝阔台大汗正宫嫡后,身居深宫数十年,平日里从不插手朝堂半分政务,不过打理后宫衣食起居、管束宫女内侍,不显山、不露水,看起来温顺安分、只懂内宅琐事,谁都没料到她心底藏着一身铁血狠辣的城府与雷霆手段。大汗一崩,她二话不说,连夜亲召心腹宦官、贴身宫卫,直接封锁整座行宫所有宫门,禁绝一切内外往来,不许任何宗室王爷、开国老臣、军中老将入宫探丧、面见遗旨、过问朝事。紧接着,她连夜私下召见朝堂里那些只会谄媚逢迎、趋炎附势、私心极重的投机权臣,又重金收买皇城禁军所有统领、守城校尉,一夜之间,硬生生把大汗遗留的中枢兵符、朝堂玉玺、行宫印信、皇城内外所有兵权、政令权、人事权,尽数牢牢抓在自己掌心,当场宣告临朝称制,全权摄政,独揽整个大蒙古国朝堂一切大权,以后宫妇人之身,一手压住满朝文武、压住所有宗王、压住万里江山。
她心里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比谁都冷,半点亲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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