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沉闷酸涩,如同寒冰堵堵胸腔。五指下意识死死攥紧,指腹深陷掌心,骨节骤然泛白绷紧,指尖微微发抖。心底万千情绪轰然翻涌,失望、寒心、隐忍、孤凉,层层缠绕,死死纠缠。
他不是懵懂昏庸,早在派遣使者之时,便料到宗室人心不齐,皆有私心,却始终心存一丝期许,盼血脉同源,能念太祖太宗基业,同心共济。可万万没想到,拖雷兄弟城府深沉至此,表面温顺恭顺,伪装得天衣无缝,背地里冷眼旁观,坐看风浪,将中立自保算计到极致,半分家国大义皆无。
贵由缓缓闭上双眼,绵长苦涩的叹息从喉间溢出,胸腔闷胀发痛,心底无声沉吟自问。
我身居蒙古大汗之位,自登基以来,摒弃乃马真摄政时期乱政,裁汰奸佞、肃清朝堂、整顿赋税、安抚草原部众,疏通驿路、充盈国库,日日天不亮便临朝理政,夜半更深仍独坐灯下批阅文书。不眠不休,呕心沥血,不求扩张疆土,只求守住太祖铁骑打下的万里山河,稳住太宗传下的基业,不让汗国分崩离析,不让草原再起战乱,不让万民流离失所。
可环顾整个黄金家族,竟是满目凉薄。
拔都坐拥西域广袤疆土,手握四十万精锐铁骑,恃功自傲,狼子野心,割据一方,处处抗衡朝堂,虎视眈眈觊觎汗位;察合台一众宗室老臣,老奸巨猾,贪图私利,心中只有封地权势,全无汗国大局;蒙哥忽必烈暗藏锋芒,藏锋守拙,闭门蓄势,冷眼旁观风雨;皇城之内,失烈门幽居藩邸,怀恨在心,旧部蛰伏暗处,伺机作乱反扑;朝野上下,残存奸佞余党暗中勾结,暗流涌动。
偌大万里汗国,广袤千里雪原,宗室族人千千万,到最后,竟只剩我孤身一人,独撑摇摇欲坠的江山危局。
无尽孤苦如漫天冰雪,层层淹没心头,酸楚寒凉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可他身居九五之尊,身负天下重担,万千苦楚不能外露,半分软弱不能显现。身为大汗,一旦示弱,便是全线崩塌。
良久,贵由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所有波澜尽数压下,褪去疲惫怅惘,只剩一片冰冷沉敛,语气低沉坚定,带着万般无奈却不得不隐忍的决断。
“朕早已料到诸王私心,拖雷系不肯倾心靠拢,虽是寒心,却已是眼下最好的结局。至少他们未曾公然倒向拔都,未曾公然反叛朝堂。传令下去,不必催促逼迫,不必强行施压。持续礼遇安抚,年年加恩,赋税宽免照常施行,徐徐感化,慢慢笼络。切记不可逼之过急,一旦步步紧逼,只会将拖雷系彻底推往西域拔都一侧,后患无穷。”
阔端深深躬身,满心叹服亦满心悲凉:“臣谨遵大汗旨意。”
话音未落,殿外细碎急促的脚步声匆匆传来,一名内侍躬身低头,神色慌张凝重,面色发白,快步踏入殿中,跪地回禀。
“启禀大汗!察合台汗国出使使者已然返程归城,递上诸王回书文书,事关重大,不敢延误!”
贵由眉心狠狠一蹙,心头寒意再添一层,指尖轻轻颤抖,心中早已预知答案,却依旧心存一丝侥幸。他默然抬手,声音淡漠无力。
“呈上来。”
内侍快步上前,将密封文书恭敬呈上。贵由伸手拆开,目光扫过纸面之上,字字工整谦卑,句句歌功颂德。通篇皆是称颂大汗圣明、新政仁德、感念朝廷恩赏,口口声声恪守臣节、尊崇汗廷、谨遵号令,言辞卑微柔顺,客套堆砌,华美空洞。
可通篇读尽,无一句实在承诺,无一字断绝与拔都往来,无一条固守朝堂的誓言,通篇虚与委蛇,敷衍搪塞,圆滑应付,内里私心,昭然若揭。
贵由垂眸望着纸上虚伪文字,一声寒凉长叹溢出唇间,眼底寒凉彻骨。
拖雷系是冷眼观望、中立自保;察合台系,却是首鼠两端、两面逢迎。面上对和林俯首称臣,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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