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帝都,以立国本。四事立定,方为真正的天下一统、新朝开基。”
他用词极重,径直称忽必烈为“陛下”,而非往日的“王爷”。
这一声称呼,不是僭越,而是满朝文武,共同递出的劝进登基、正式开国的先手之意。
满场文武瞬间心神一震,齐齐垂首,无人异议。
四年内战,忽必烈虽已在开平即汗位,可彼时阿里不哥割据和林,天下二汗并立,正统未定、名分未正;如今逆乱荡平、天下一统,他早已不是一方藩王,而是实至名归的天下共主,“陛下”二字,当之无愧。
忽必烈指尖轻轻叩击案沿,沉默片刻,并未纠正这一声称呼,只沉声开口,定下今日朝议会纲。
“诸臣所言,正是朕心之所虑。今日高台论事,不务虚礼,不尚空谈。文武尽言,无分蒙汉,无分新旧,但凡利于国、利于民、利于万世一统者,朕皆听之、纳之、行之。”
“先议功臣封赏。”
一语落地,武将阵列瞬间气息微扬。
沙场喋血、九死一生,将士所求,无非是功名爵禄、妻小荣宠、身后名节。
伯颜一身银白铠甲,身姿如松,率先出列,甲叶相撞,发出清越铿锵之声。这位统领南军决胜漠北、运筹全盘的三军统帅,面容冷峻,言辞却毫无居功自傲,只躬身执军礼,朗声奏报:
“启禀陛下,四年平乱之战,功分三等,各司其勋,不可偏废。”
“其一,宗藩翊戴之功:塔察儿诸王,固守东道,力拒伪廷,断阿里不哥左翼羽翼,翊戴正统,功在固宗;”
“其二,将帅血战之功:史天泽、张柔、董文炳,率汉军死守中原,保障粮道兵源;兀良合台、霸突鲁,统领蒙古精骑,决胜漠野,摧破逆军主力,功在定乱;”
“其三,文臣定基之功:金莲川幕府诸公,居内理政,安抚中原,轻徭薄赋,招徕流民,筹粮备饷,整肃朝纲,使陛下外有精兵可战,内有根本可依,功在安国。”
“若只赏沙场武夫,寒文臣之心;若独厚蒙古勋旧,冷汉将之情;若轻慢翊戴宗藩,失藩部之心。唯公平论功,蒙汉一体,文武同酬,方能安朝野、定人心。”
伯颜此言,字字公允,直击要害。
满场文武尽皆颔首,无一人反驳。
四年内战,忽必烈能赢,本就不是蒙古铁骑独功。
若无汉军世侯稳住中原腹地、源源不断输送兵粮,若无儒臣幕府推行仁政、收拢汉地人心,仅凭漠南草原之力,根本耗不起旷日持久的内战。伯颜不掩汉臣汉将之功,不独宠蒙古宗亲,正是看透了新朝立国的根本——蒙汉合一,方为天下。
忽必烈眸中微光一闪,对伯颜的通透愈发赏识,当即看向姚枢,沉声问询:“姚公以为,封赏之制,当如何定规?”
姚枢缓步出列,须发染霜,目光通透,一语道破封赏核心。
“陛下,封赏之要,不在重赐金帛、虚封尊号,而在明规则、定尊卑、杜后患、安功臣。”
“昔日大蒙古国,草创封赏,多凭大汗一时喜怒,宗王勋贵动辄裂土自治,兵权财权尽归私门,此乃藩镇割据、手足相残的祸根!阿里不哥之所以敢据和林称汗,正是仗着草原旧制、宗藩私兵、裂土分权的积弊!”
“今日新朝封赏,必须一改旧俗!”
“爵禄可厚,兵权不可私;恩宠可加,割据不可容;宗藩可抚,擅权不可纵。”
“功臣论功行赏,赐金帛、增食邑、封官爵、荫子孙,皆可;但严禁私掌重兵、严禁私辖封地、严禁私设官署、严禁结交藩部、严禁拥兵自重。文武各司其职,勋贵只享荣宠,兵权财权,尽归中央!”
此言一出,高台之下,蒙古旧勋脸色微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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