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将一己生死、后世功名、千秋荣辱,尽数置之度外,化作死守孤城的铁血执念。
自此,襄阳无一日不战,无一夜无防,无一人敢有半分懈怠!
每日天未破晓,吕文焕便披甲登城,孤身巡遍襄阳九门防务。
东城箭楼、西城瓮城、南城水寨、北城高墙,每一处垛口、每一段城墙、每一座敌楼、每一处暗防,他逐寸核查、逐段检视。凡城墙裂隙、砖石松动、垛口破损,即刻亲督军民连夜修补;凡兵卒值守疏漏、布防薄弱之处,即刻重新调配兵力、补全防务;凡奸细隐患、暗线细作,即刻严查肃清、绝不姑息。
烈日风霜、寒夜冷霜,他日日立于城头,与士卒同食粗糠、同饮浊水、同守寒风、同抗炮轰。士卒站立一日,他便伫立一日;士卒血战一夜,他便督军一夜。
暮色沉沉、星月无光之时,全城军民皆已疲惫休憩,唯独镇国高楼灯火不灭。
吕文焕独坐灯下,铺开残破的军政卷宗,逐项核对粮草损耗、清点军械存量、排布攻防阵法、探查元军动向。密密麻麻的军情标注、层层叠叠的攻防预案、字字血泪的守御谋划,写满一卷卷宣纸。常常昼夜不眠、废寝忘食,双目熬得赤红布满血丝,面容日渐消瘦沧桑,唯有一身铁血骨气,愈发刚硬凛冽。
他始终谨记兄长临终泣血嘱托:善待将士、安抚百姓、慎守绝境、随机应变。
绝境之中,他治军极严,严到军令如山、违令必罚,分毫不容懈怠;他待民极仁,仁到体恤老弱、赈济饥寒、保全妇幼,分毫不肯苛待。
军中有伤兵病卒,他必亲遣军医诊治,倾尽城中仅存草药敷料,优先救治浴血戍边的将士;城中百姓饥寒交迫、无粮度日,他必匀出军中余粮、缩减将士口粮,接济老弱孤寡、贫苦庶民。
有偏将见状心有不忍,登楼苦谏:“主帅!如今粮草枯竭、绝境死守,当优先养兵备战!百姓无粮尚可忍饥,将士无粮何以扛甲血战?何苦自损战力、体恤万民!”
吕文焕抬手望着城下炊烟寂寥、街巷凄寂的满城孤城,声音沉如寒铁、字字铿锵:“我等披甲执戈、戍守城头,本就是为护万民而生!若无百姓,何有城池?若无生民,何需将士?”
“兄长守襄十二载,爱民如子、待卒如亲,方得全城同心、死战不退!今日我吕文焕承继帅位,若弃万民、只顾兵戈,何颜立于城头?何颜九泉见兄?”
“城可破、身可死、名可毁,唯独民心不可失、仁心不可丢!”
一番话,说得诸将垂首动容、心悦诚服,全军上下,愈发敬服新帅风骨,军心愈发凝如磐石、死战无二心。
可大势倾颓之下,所有坚守、所有仁心、所有忠勇,终究难挡百万铁马、漫天炮石。
咸淳九年秋冬,汉水枯落、江面收窄,水路天险优势尽失。
江北元军大营,战鼓震天、杀气滔天。阿术、刘整登高望远,见襄阳新帅固守孤城、军心稳固、万民同心,知晓强攻难破、急战难克,遂改昔日零星佯攻、轮番试探的战法,定步步蚕食、昼夜强攻、炮火不休、血战不断的困杀之策。
一时间,汉水北岸,数百架回回重炮、巨型投石机尽数列阵,乌黑沉重的巨石弹药层层堆叠,冰冷炮口尽数对准襄阳残破城墙。
轰隆隆——!
每日破晓至深夜,无尽炮声连绵不绝、震彻天地!
磨盘大小的巨石携雷霆万钧之势,破空呼啸、砸落城头!火光冲天、烟尘蔽日、土石飞溅、碎砖崩飞!
经年浴血的青石城墙,早已伤痕累累、斑驳残缺,新旧箭痕、刀痕、炮痕层层交错、密如蛛网。每一轮巨石轰落,厚重城墙便轰然塌陷一片,丈高砖石滚滚崩塌,尘土漫天弥漫,遮天蔽日,咫尺不见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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