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是万家灯火、辞旧迎新的时刻,但在鄂州城内,只有无尽的杀戮与死亡。
“砰——咔嚓!”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元军的攻城锤终于砸破了北门厚重的城门。无数披着厚重铠甲的蒙古士兵如同黑色的潮水,顺着缺口疯狂涌入城内。
“杀——!”
震天的喊杀声撕裂了夜空。巷战开始了。
李芾站在熊湘阁的最高处,俯瞰着下方宛如炼狱般的街道。他看到平日里卖豆腐的老阿伯,拿着杀猪刀与元军同归于尽;他看到穿着书院服饰的年轻学子,抱着点燃的火药罐冲入敌阵;他看到失去丈夫的妇人,在投井前狠狠咬下了敌人的耳朵。
正规军在溃败,在投降,但这座城里的百姓,却在用最原始、最惨烈的方式,捍卫着华夏的尊严。
“大人!守不住了!”一名浑身是血的将领冲上阁楼,扑通一声跪在李芾面前,痛哭流涕,“兄弟们拼光了,咱们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李芾冷冷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平静。“国家平时厚养你们,为的就是今日。你只管死守,有再敢说半个‘退’字的,我先杀了你。”
说罢,他转过身,不再看那将领一眼。他知道,属于他的时刻到了。
阁楼内,摆着一桌简陋的酒菜。李芾的家人——妻子、儿女、儿媳,全都静静地坐在那里。他们没有哭泣,也没有惊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从容。
李芾端起酒杯,对着窗外的漫天火光,敬了一杯。随后,他看向自己最信任的心腹沈忠。
“沈忠。”李芾的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
“属下在。”沈忠跪倒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
“吾力竭,理当死。”李芾的目光扫过自己的妻儿,最后定格在沈忠身上,“但我李家世代受国恩,我的家人,绝不能受辱于鞑子之手。你替我把他们都杀了,然后再杀我。”
此言一出,整个阁楼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忠猛地抬起头,满脸泪水,拼命地磕头,额头砸在青砖上,鲜血直流:“大人!属下做不到啊!属下宁愿先死,也绝不加害主母和小主人啊!”
“这是命令!”李芾猛地踏前一步,双目圆睁,爆发出最后一丝统帅的威严,“你若不从,便是陷我李家于不义!难道你想让我全家被俘,受尽凌辱吗?动手!”
沈忠看着李芾那双决绝的眼睛,知道一切已无可挽回。他颤抖着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壶烈酒,挨个走到李芾的家人面前。每递上一杯酒,他便重重地磕一个响头。
“夫人,得罪了。”
“少爷,得罪了。”
酒液入喉,醉意渐浓。当最后一个人倒下时,沈忠拔出了腰间的短刀。他没有犹豫,手起刀落,将李芾的全家一一斩杀。
做完这一切,沈忠已经成了一个血人。他走到李芾面前,将刀柄塞进李芾的手中,然后引颈向前。
“大人,上路吧。”
李芾握住刀柄,深深地看了沈忠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随后,他用力一挥,鲜血喷涌而出。
沈忠接住李芾倒下的身躯,将他平放在地上。接着,他点燃了阁楼四周堆积的柴草。熊熊烈火冲天而起,吞噬了这座见证了无数忠骨的楼阁。
沈忠站在火光中,望着烈焰中渐渐化为灰烬的熊湘阁,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随后,他转身冲入火海,纵身跃入了那片足以净化一切的红莲业火之中。
大年初一的清晨,鄂州城彻底沦陷。
当元军统帅伯颜策马踏入这座他用大炮轰了数月的城池时,这位见惯了杀戮的蒙古名将,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勒住了缰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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