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权贵派系泾渭分明。
忽必烈指尖重重叩击御案,沉声沉吟:“朕素知弘范沉稳知礼、不骄不躁,归朝献功之时,谦卑恭顺、不矜不伐,心性远胜寻常武将。可人心易变,权势养骄,盛世无战事,便生权争心。朕不能赌,大元江山,赌不起。”
孛罗顺势请示,道出蒙古权贵早已谋划好的制衡之策:“陛下英明!依臣之见,当明尊其功、暗削其权,厚赏其身、虚夺其兵。以盛世恩宠羁縻,以朝堂规制制衡,既不负功臣,亦可永绝后患!”
忽必烈沉默片刻,缓缓颔首,眼神权衡利弊、城府莫测:“此言稳妥。乱世赏勇,盛世收权。此战之后,天下无战,水师无用,百战精兵当解、将帅兵权当收、汉臣军功当抑。”
随即口述圣意,定下朝堂对汉臣武将的制衡大局:
“其一,厚封张弘范爵禄、良田、金帛、荫袭,荣其名、厚其家、尊其功,让天下皆知朕善待功臣、不薄勋旧;
其二,下旨枢密院,拆分江南水师兵权,将崖山百战水师拆分三镇,分属蒙古三名万户节制,分化兵权、割裂派系,不再由汉臣独掌南国重兵;
其三,调江南汉军百战老将,分批北调塞北戍边,远离江南根基,打散旧部依附;
其四,自此之后,汉臣武将不得独掌一方重兵、不得兼领水陆双军、不得久镇富庶藩地,定为永制!”
四条圣策,看似恩厚,实则步步拆解、层层削权,精准拿捏所有汉臣武将的命脉,彻底杜绝汉臣拥兵坐大的可能。
孛罗、玉昔帖木儿齐齐躬身拜服:“陛下圣算深远,永固社稷根基!”
御书房之外,春风和煦、盛世繁华,御书房之内,权谋冰冷、杀机暗藏。
此时的张弘范,尚且居于大都府邸,终日闭门谢客、读书静养、不赴宴、不结党、不言政,谨遵北上之前自保谋略,敛尽锋芒、低调蛰伏。
可他纵然万般谨慎、百般谦卑、毫无半分骄矜异心,终究逃不过勋高震主、派系相压、帝王猜忌的宿命。
入夜,张弘范府邸书房,灯火微明。
其子张珪年少聪慧、通透世事,立于案前,满脸忧色,对着端坐读书的父亲躬身问道:“父亲,孩儿近日听闻朝堂风声,蒙古诸王多有非议,暗中忌惮父亲崖山大功,陛下亦日渐疏离汉臣武将。我家门功高盖世,如今盛世太平,是否已然身处危局?”
张弘范放下书卷,抬眸望着窗外沉沉夜色,长叹一声,语气满是无奈通透:“我儿终究长大了,看得通透。”
他缓缓起身,踱步窗前,望着漫天星斗,字字沉痛道:“为父半生征战,血战襄樊、平定闽粤、决胜崖山,九死一生,只为报效大元、平定乱世、安抚万民,从未有半分私心、半分异念。”
“可世道从来不论忠心,只论权势;帝王从来不论功业,只论制衡。”
“我是汉臣,却立了蒙古宗室都未曾立下的一统大功;我掌汉军,却握了大元最精锐的南国水师;我名满天下,却压过满朝勋贵。三者合一,便是必死之嫌。”
张珪眉头紧锁,急声问道:“父亲!那我家该如何自处?可否上书辞官、归还所有兵权爵禄,只求归隐避祸?”
张弘范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沧桑悲凉:“辞官则显心虚,归权则坐实猜忌。如今进退皆是险地,辞官是畏罪,掌权是跋扈。盛世功臣,最是难做;功高之臣,最是难存。”
“为父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不结党、不言事、不揽权、不养名,闭门蛰伏、安分守己,任凭朝堂洗牌、权贵倾轧,不争不抢、不怒不怨,以无为求自保。”
父子二人灯下对谈,句句道尽汉臣功臣的无奈悲凉。
与此同时,大都朝堂暗流彻底涌动。
蒙古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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