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户晒谷席,厉声呵斥:
“活命?朝廷国库虚空、军国急用、盛世开支浩大,谁容你活命?!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粮,尽属朝廷!
王公贵族锦衣玉食、朝堂百官高居庙堂、天下兵马镇守山河,难道不要粮米供养?
尔等南蛮降民,苟活盛世、承蒙庇护,纳粮完税乃是本分!
敢讨价还价、拖延抗税,便是藐视国法、抗拒朝令!
要么即刻纳粮,要么锁拿老小、抄没家产、充役抵税!”
身后随行皂隶齐齐上前、摩拳擦掌、气势汹汹,作势便要入户抄粮、拘拿百姓。
相邻农户闻声赶来,数十乡民围立一旁,人人面色悲愤、双拳紧握、眼底藏怒,却无人敢出声争辩、无人敢上前阻拦。
有中年农户咬牙低声叹道:
“年年丰收、年年无粮;岁岁耕作、岁岁空腹。
宋时缴税十取其三,尚可养家糊口、余粮度日;
如今大元税赋层层叠叠、十取其七、八,劳作一年、尽数归官、颗粒不留!
我们种粮之人,反倒终年无粮;养蚕之人,反倒身无布衣!
这天下盛世,何曾有我们江南百姓半分活路?!”
一语落地,句句戳心、字字写实,道尽千万江南生民的绝境苦楚。
乡野田间、阡陌村落,百姓不再高声悲哭、不再四处喊冤。
数年血泪教训,万民早已看透:告官无门、求政无路、哭天不应、喊地无灵。
州县官官相护、行省层层遮掩、朝堂远隔万里、圣听被权臣蒙蔽。
百姓的冤屈,永远传不到大都;万民的疾苦,永远入不了圣耳。
于是哭声渐息、悲声内敛,取而代之的,是沉默隐忍、是眼底寒芒、是心底积恨、是私下暗议。
田间劳作之余、市井闲谈之时、村落夜聚之际,江南万民悄然私语、互通疾苦、共论时局、暗议兴亡。
市井商贾,饱受层层商税、关卡盘剥、官吏勒索,生意凋敝、利润尽无,私下叹曰:
“昔日宋室通商宽税、农商共荣、市井繁华;
今朝元庭重税盘剥、官夺民利、权贵垄断、商贾难存!
盛世繁华,皆是大都权贵、北地豪商独享,我江南商户,只剩倾家荡产、苟延残喘!”
寒门儒生、前朝遗士,仕途断绝、科举停废、斯文扫地、报国无门,聚于书斋庭院,慨然长叹:
“三百年宋儒文脉,育万千士人、立千秋礼法、养世间风骨。
今朝山河易主、夷夏倒置、尊卑错乱、斯文尽辱!
我辈读书之人,不能入仕、不能治国、不能安民、不能立身,空怀经世之才、徒抱忠义之心,只能隐匿草野、苟全乱世!
官无公道、法无正义、世无仁德、朝无明君,此等江山,何谈盛世?!”
流民乞者、失地农户、破产小民,流离街巷、无家可归、衣食无着,三五成群、结队潜行,暗蓄心力、藏锋守拙。
他们是盛世最边缘的人,也是最先看透盛世虚妄、最敢颠覆现状的人。
相较于乡野民生的疾苦隐忍,江南士族、义士遗民之中,暗流更为汹涌、谋划更为深远、潜藏更为隐秘。
崖山之后,南宋并未彻底消亡。
无数隐臣、遗将、义士、门生、故旧,未曾降元、未曾出世,隐匿于江南山水之间、乡野村落之中、市井江湖之内。
他们收敛锋芒、藏匿兵器、解散部众、蛰伏度日,看似寻常百姓、耕读之人,实则心怀故国、牢记国耻、隐忍待时、静待变局。
数年以来,元廷奢靡日盛、贪腐日烈、民怨日深、国库日空、乱象日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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