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作乱!
中书省即刻拟文,驰驿天下,遍传州县,严令地方官吏秉公行事,善待流民、落实恩旨,不得推诿懈怠、克扣赈粮、隐瞒灾情。御史台即刻分派廉访官,分道巡查四方,督查蠲税、赈济、绥民诸事,保朕仁德遍及四海!”
话音落时,殿中立刻响起一片称颂之声。
以右丞相完泽为首的一众中立勋贵、趋炎朝臣,当即齐齐躬身拜伏,山呼万岁。
“陛下仁德普照,体恤苍生,宽恤万民,实乃天下百姓之幸!”
“新朝仁政迭出,革弊安民,社稷自此永安!”
“台省改制正本,蠲税绥民固本,陛下守成有道,远超前朝!”
称颂之声连绵不绝,充盈整座紫宸大殿。满堂多数官员皆顺势附和,人人面带喜色,只当此番新政一出,天下积弊便可消解,流民乱象自会平息,朝堂功德又添一桩。
蒙古勋贵、平章政事哈剌哈孙出列躬身,神色庄重,从容奏道:
“陛下圣明!国之根本在民,安民方能安国。世祖末年频兴土木、屡动兵戈,财赋耗于上,苛役累于下,百姓疲弊久矣。
元贞以来,陛下屡施宽政,轻徭薄赋、安抚四方。今日蠲免积年重税,解万民数十年之枷锁,招抚流民复业,令荒芜田亩重归耕种,既纾民困,又固国本,一举两得。
臣以为,此策一出,四海归心,流民自散,州县安定,足见新朝涵养天下之量!臣请中书、台省协同发力,严督地方,务必让陛下恩旨落到实处,无有疏漏!”
哈剌哈孙素来公允持重,不阿谀、不徇私,此番进言皆是真心认同。在他看来,制度已然规整,如今再施仁政、安抚民生,便是闭环治本之策,假以时日,大元必能重回安定鼎盛。
一众桑哥旧党官员立于班中,闻言纷纷对视一眼,眼底皆藏隐晦笑意,面上却装作肃穆恭敬,齐齐附和赞同。
他们心中透亮至极,圣上只重虚名仁德,不查地方实情;朝廷只发诏令条文,不究落地实效。此番蠲免积税、赈济流民,看似恩泽浩荡,实则是他们中饱私囊、上下牟利的绝佳良机。过往桑哥敛财,靠的是强征暴敛、苛税重役;如今新朝仁政落地,他们便可借着“赈济”“蠲免”“安置流民”的名头,巧取豪夺、克扣截留,做得滴水不漏、合规合法。
正当殿中称颂四起、喜气满堂之际,一道苍老沉稳的身影缓步踏出文官班列。
正是年近古稀的老臣王恂。
历经去年台省改制的落空失望,目睹朝堂正邪依旧、积弊未除,他心中早已积满沉郁。今日听闻天子再施“虚仁之政”,只治标、不治本,只恤虚名、不除弊根,再也按捺不住满腔忧愤,执笏垂首,恳切直言。
“陛下容臣直言!此番蠲税绥民之诏,看似浩荡仁泽,若不改人事、不肃吏治,终究是虚施恩政、难安苍生,恐空耗国库、徒损圣名,无半分实效!”
一语既出,满堂称颂之声骤然停歇。
紫宸殿内瞬间寂静无声,所有目光齐齐聚焦在白发苍苍的王恂身上。百官神色各异,有惊愕、有不解、有鄙夷、有叹息。
成宗脸上的自得笑意微微收敛,眉头轻蹙,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与疑惑:“王卿何出此言?朕蠲免天下数十年积税,免流民徭役,开仓赈济饥民,安抚四方疲困,此乃实实在在惠民之举,何以谓之虚政?”
王恂抬头,目光赤诚,字字泣血,声声恳切,回荡大殿之中:
“陛下所见,是诏书文字之仁;臣所见,是天下实地之苦!
陛下只知积税压民、流民扰世,却不知害民者从不是‘积税’,而是‘贪吏’;乱世者从不是‘流亡’,而是‘弊政’!
世祖末年积税虽重,然百姓尚能勉力耕种、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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