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皇子鄜王懿璘质班养于宫中,天性仁顺,可即刻迎入大都登基,承继大统!”
宗室之中,几名年长诸王有心反对,可宫门外铁甲亲军层层列阵,刀枪映着天光,慑于燕铁木儿兵权,无人敢出言驳斥,只能俯首附和。
三日后,灵柩护送返回大都,卜答失里以太后之尊临朝,遣使者赴宫中迎接七岁的鄜王懿璘质班。孩童一身浅素锦袍,身形瘦小,眉眼间藏着与生母八不沙相似的温婉,全然不懂帝位纷争,被宫人牵着手踏入大明殿,望着阶下密密麻麻跪拜的文武百官,吓得紧紧攥住太后衣袖,眼眶泛红。
十月初四,大明殿举行登基大典,懿璘质班身着迷你衮龙冕服,端坐龙椅之上,是为元宁宗。全程不曾说一句政令,所有诏旨、任免、赋税、军务,皆由卜答失里太后批示,燕铁木儿总领中书省全权执行,幼帝只是摆在龙椅上的一尊摆设。
登基之后,太后为收买人心,下旨减免中原各路积欠赋税、轻罪囚徒释放、赈济南北流民,可政令落到地方,依旧被燕铁木儿党羽截留克扣,州县官吏照旧盘剥百姓,民间疾苦半分未减。朝堂之上,燕铁木儿大肆提拔亲族子弟,钦察部勋贵遍布六部、廉访司,但凡当年劝谏文宗、不依附自己的儒臣,接连遭贬,奎章阁日渐冷清,文宗苦心经营的文治局面顷刻崩塌。
宁宗年幼,每日上朝只坐半个时辰,便由宫人带回后宫玩耍,连奏章都不曾触碰。卜答失里垂帘听政,心中时时记恨远在静江的妥懽帖睦尔,暗中遣人监视,欲寻机加害;燕铁木儿则日夜宴饮,广纳美姬,府第奢靡远超皇宫,百官争相攀附,每逢朝会必先至其府邸请示,再入宫面见幼帝,君臣尊卑彻底颠倒。后宫深处,皇子燕帖古思独居偏殿,太后时常探视,心中仍藏扶持他登极的盘算。
宫中暗流涌动,祸事却来得猝不及防。自登基那日起,懿璘质班便时常染风寒,小小身子孱弱不堪,太医院数十名御医轮番诊治,汤药每日不断,依旧不见好转。十一月中旬,大都突降暴雪,寒气侵入宫闱,宁宗一夜高热昏迷,咳喘不止,肌肤泛出青白,太后守在榻前,面上不见半分真切哀痛,反倒暗自盘算孩童身故后,即刻拥立燕帖古思登基的退路。
燕铁木儿闻讯入宫,站在御榻旁,望着气息奄奄的幼帝,低声对卜答失里道:“此子若去,明宗一脉只剩远在静江的妥懽帖睦尔,届时再无折中借口。趁他未归,即刻下懿旨迎皇子燕帖古思登极,臣以钦察全军为盾,强行压制宗室非议。”
卜答失里眉头紧锁,摇了摇头:“大行皇帝遗诏昭告天下,诸王皆已知晓,若骤然改立亲子,漠北宗室必起兵发难,两都之乱恐再度重演。暂且静观其变,若鄜王不治,再另做谋划。”
二人低语间,榻上宁宗微弱喘息,小手胡乱抓着锦被,口中模糊唤着早已被害的生母八不沙,听得一旁伺候的老内侍暗自垂泪,却不敢出声。御医轮番施针、熬制救命汤药,尽数石沉大海,孩童生机一日弱过一日。
至顺三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大雪封盖大都宫城,殿内烛火昏沉,七岁元宁宗懿璘质班在寝宫龙榻之上骤然断气,自十月初四登基至此,在位仅五十三天。
幼主夭折的消息炸开,整座大都陷入空前混乱。大明殿外,诸王百官茫然伫立,不知大位该归于何人。燕铁木儿一身铁甲,率钦察卫甲士封锁宫门,大步踏入兴圣宫,对着端坐主位的卜答失里沉声质问:“如今鄜王已逝,明宗幼子无一人在京,太后即刻下懿旨,迎皇子燕帖古思登基,臣以兵权保新君坐稳天下!”
卜答失里指尖攥紧御案,想起文宗临终忏悔、日夜噩梦,心中生出几分畏惧,摇头拒绝:“大行皇帝至死都念及亏欠明宗,若立我子燕帖古思,上天降灾,宗室离心,我母子二人必遭大祸。依遗诏,当迎静江妥懽帖睦尔回京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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