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阵最前方,取过一张硬弓,搭箭虚瞄敌营中军位置。弓拉八分,臂稳如铁。他记得柳如思曾说:“你做事不怕难,就怕对不起心里那杆秤。”
那时他在查一起粮仓贪污案,差最后一线证据。上司劝他收手,说牵连太广。他不听,追至外省,终将主谋缉拿归案。回程遇暴雨,马车陷泥,他徒步六十里才回到城中。
她在城门口接他,手中提着食盒,打开是一碗热腾腾的肉丸面。
她说:“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他问:“你怎么知道?”
她说:“因为你不是那种人。”
不是半途而废的人,不是临危退缩的人,更不是会让别人空等的人。
所以他不能停。
他放下弓,踱至高台边缘,俯瞰整个干河谷。烧毁的营地冒着残烟,如同溃烂的旧疤。朔风部的人蜷缩其中,不敢出击,亦不敢逃。他们在赌,赌他会撤,赌他会松,赌他会犯错。
但他们不知道,此刻的他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因为他终于记起,自己为何站在这里。
不是为升官,不是为封侯,也非为所谓大义。他站在这里,只因有个人在等他回家喝汤。
如此而已。
他轻抚胸口的信,那张纸贴着心口,暖暖的,像一小团火。
嘴角微微扬起,笑意短暂,却是真心笑了,不是伪装,也不是安慰谁。
他是真的觉得——这事不难。
敌人再多,形势再险,只要想到她还在惠民堂算账、煎药、抬头望天盼晴雨,他就知道自己不能输,也不会输。
他转身走向滚木堆,亲手搬起一根原木,放到指定位置。两名士兵急忙上前帮忙,他摆手制止:“我自己来。这根必须卡准,差一分都不行。”
他蹲下身,一手扶木,一手用小刀削去毛刺,动作娴熟。这是老周教他的。铁匠做事讲究稳、准、狠,器物结实,方能经得起锤打。
老周说过:“做人也一样。骨头硬,人才站得稳。”
他将原木推进凹槽,用力一推,恰好卡牢。
起身时,袖口蹭过焦痕,留下一道黑印。他未理会,拍拍手,走向下一个防线。
途中见一块倒地的木牌,原刻“朔风部驻地”,如今只剩半截插在土里。他停下脚步,捡起旁边一块碎木板,用刀背刮平表面,又从怀中取出半截炭笔——昨夜画地图剩下的——在上面写下三个字:
“陈砚在此”。
他将木板插回原处,正好遮住旧牌。
风一吹,木板轻晃,字面向敌营。
他知道他们会看见。
他也知道他们会恨,会想砸掉这块牌子。无妨,砸了他再立,断了他再刻。只要他还站着,这里就永远写着这三个字。
不是炫耀,不是挑衅,而是告诉所有人,也告诉自己——
我在这儿,我没走,也不会走。
因为有人在等我回去。
太阳升起,雾气渐散。风变得干燥,吹得人眼眶发涩。陈砚站在高台边,双手撑膝,凝视敌营。
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两匹马冲出营门,骑手执长矛,直奔高台而来。行至百步外勒马停步,一人举起号角,吹出一声悠长的挑战音。
陈砚站直身体,未曾移动。
副将匆匆跑来:“是否应战?”
“不必。”他说,“让他们叫。叫得越响,越说明他们不敢真冲上来。”
又道:“去拿盆水来,我要洗脸。”
副将一愣:“现在?”
“对,现在。”陈砚解下腰间布巾,“打仗归打仗,脸还是要洗的。不然回去见人,灰头土脸的,像什么样子。”
-->>(第2/3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