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动第一次出现了迟滞。
他想反驳。
他想咆哮着说出那句在心中盘桓了百年的答案。
“正因你们人类将我们驱赶至此,我们才只能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苟且偷生!”科尔的精神波动猛地爆发,带着被逼到绝境的愤怒与不甘,“是你们将所有的沃土与阳光占据,留给我们的只有这贫瘠的岩石和致命的怪物!是你们逼迫我们如此,而非我们主动选择牺牲!”
这番话,他对自己说过无数遍,也对自己的族人说过无数遍。
这是他们所有行动的基石,是他们挥动屠刀时,用以麻痹良知的唯一慰藉。
克莱因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你说的,乍一听,确实有些道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这份平静,在此刻却比任何愤怒的指责都更具压迫感。
“但是——”克莱因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科尔,扫过他身后那些因族长的话而重新燃起敌意的护卫。
“为什么有些种族,即使是在人类帝国的统治下,依旧能和人类和平共处?”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投入了科尔激荡的意识之湖。
“他们卑躬屈膝了吗?”
“他们摇尾乞怜了吗?”
“又或者,他们战胜了人类,从而从胜利中分得了和平的权利吗?”
一连三问,一句比一句尖锐,一句比一句诛心。
克莱因向前又走了一步,彻底无视了那些几乎要抵在他胸口的骨矛。
“都没有。”他自问自答,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非人种族的耳中。
“北境的雪精灵,西境的半身人,南境的林精……他们保留着自己的文化与尊严,在人类的城市里经商、生活,甚至与人类通婚。他们没有失去任何东西,反而获得了安定的生活与繁荣的贸易。”
克莱因的目光,最终重新落回到科尔那双纯黑的眼球上。
“你们既然被驱逐至此,为何不反思一下自己的问题?”
……
死寂。
科尔彻底沉默了。
他身后的护卫们也沉默了。
克莱因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们用世代的仇恨与偏见构筑的黑暗天空,让他们第一次看到了一个他们从未想过,或者说,不敢去想的可能性。
问题……在我们自己?
这个念头,对于一个将“受害者”身份铭刻进骨子里的种族来说,是何等的荒谬,又是何等的……可怕。
那意味着他们承受的所有苦难,他们付出的所有牺牲,他们坚守的所有仇恨,都可能只是一个源于自身的、可笑的错误。
良久,良久。
科尔那挺得笔直的身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垮塌了下来。
他手中的骨质权杖,也无力地垂下。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通过精神波动,传递到在场的每一个人心中。那叹息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骄傲,只剩下一种被岁月磨平棱角的、深不见底的疲惫。
“往昔的历史,我已无力追究。”科尔的声音,第一次显露出与他外表相符的苍老,“也许……也许正如你所说的,当初的过错,在我们。”
他没有去看克莱因,而是转过身,望向身后那座庞大而混乱的城市,望向那些在护卫的指引下,仓皇撤向更深处洞穴的族人。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灰骨族的母亲身上,她怀里抱着一个年幼的孩子,那孩子正睁着一双纯黑的大眼睛,好奇又恐惧地看着这边。
科尔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柔和。
“只是,我只希望现在的人,不必再背负那些沉重的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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