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是最让人安心的味道。
意识渐渐沉下去的时候,他还在想,等明日醒了,就把王都赐来的补药交给雷蒙德收进库房,再去林子里采些新鲜的鼠尾草,把耽搁的药剂配出来。
日子总该回到正轨的。
可梦境来得毫无预兆。
不是他常梦到的、漫山遍野的草药田,也不是工坊里晒着的泛黄羊皮纸。
是一片星河。
他站在星河之上,说不清脚底传来的触感。
视线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是个少女,一身纯黑的长袍。
克莱因看不清她的脸,雾色模糊了她的轮廓,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金色的。
像熔在暗夜里的碎金,又像晴日烈阳下反光的剑刃。
那双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直直刺向他。
她在生气。
即便隔着重重浓雾,克莱因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愠怒。
她该是正在对着他说什么。
可没有声音。
什么都没有。
整个世界像被浸在了深水之中,所有声响都被厚重的雾气吞没了。
他只能看见她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情绪,看见她抬手似乎想指向他,手腕却又硬生生顿在半空中,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荒谬感慢慢涌上来。
他从不认识什么黑袍金眼的少女,更从未得罪过谁,怎会平白梦到这样一个陌生人,还对着自己大发脾气?
他想开口问一句“你是谁”,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却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住了。
雾气越来越浓了。
少女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像浸在水里的墨痕,一点点晕开。
唯有那双金色的眼睛,隔着白茫茫的雾,依旧亮得刺眼,怒气分毫未减,像要隔着梦境灼到他皮肤上来。
克莱因猛地睁开了眼。
卧房里一片昏暗,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落进来,在橡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银。
他还躺在自己的床上,被褥暖烘烘的,鼻间早已没了安神香的气味,只剩下卧房里常年不散的、淡淡的干燥松木香。
他坐起身,额角沾着一点薄汗,心跳比往常快了些。
只是个梦而已。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试图压下那点莫名的悸动感。
可目光扫过床头银质香插的瞬间,动作忽然顿住了。
香插里,那截本该燃足一个夜晚的安神香,已经彻底烧完了。
只剩一小撮灰白的香灰,静静积在瓷托里,连最后一点火星都不剩,冷透了。
克莱因抬头看了眼窗边的日晷刻度。
月光斜斜的角度告诉他,他躺下不过才两刻钟。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暮秋的凉意,拂过他的后颈,激起一点细碎的寒栗。
卧房里静得可怕,连窗外的风声都像是忽然消失了,只剩下他自己略快的呼吸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盯着那堆冷透的香灰,沉默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沿的木纹。
橡木的纹路凹凸不平,像他此刻乱成一团的心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这是被邪神盯上了?”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