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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王中肩》

第二章 玉玦
绒布上,灯光打得恰到好处,旁边的说明牌写着出土地点和年代。游客从展柜前走过,有的停下来看一眼,有的径直走过去。他当时站在展柜前,想的是古人的工艺真精细。此刻他跪坐在这里,离那对玉璜不到十步远,闻得到漆匣里衬的绢帛气味。他忽然想,两千多年后,这对玉璜会不会也躺在一个展柜里,旁边的说明牌写着“共叔段献武姜生辰贺礼”。而那块白玉环,也许碎在了某次政变里,也许埋在某座墓里,也许被哪个士兵捡去换了酒钱,再也没有人知道它曾经是武公佩戴过的,被寤生从箱底翻出来,打磨过,献给母亲,母亲只摸了一下便放下了。

    堂上群臣的目光都落在那对玉璜上。有人悄悄去看寤生漆盘里的白玉环,看完了又把目光移开,低头喝酒。没有人出声。

    武姜从席上站起来,亲手接过了那只漆匣。她把玉璜捧在手里,对着光看了又看。嘴角的纹路弯上去,弯成一个柔软的、真正的笑。那是林川第一次看到她笑。

    “段儿有心了。”她说。

    段儿。

    林川还跪坐在原处。漆盘搁在他面前,白玉环静静地躺在里面。武姜没有让人把玉环收起来,也没有再看他一眼。子服站在旁边,端着漆盘的架子还保持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张圆脸上全是不知所措。林川朝他微微摇了摇头,子服便端着盘子退到一旁去了,退的时候步子有些乱,漆盘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在心里想,原来这就是寤生跪在这里的感觉。

    原身的记忆告诉他这种感觉到过很多次。但他自己,林川,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他的母亲会在亲戚面前维护他,会在饭桌上给他夹菜,会在他离家时站在安检口外面朝他挥手。他不是寤生。他只是在寤生的身体里,替他感受这一切。

    宴席继续。俎豆撤下去,酒爵端上来。群臣开始轮流向太后敬酒,说着收成好、身体安、国泰民安之类的吉祥话。气氛渐渐松快了些。武姜也饮了几爵,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话比平日多了。她问使者京地的收成,叔段的起居,京城的城墙修得怎样了。

    使者一一答了。说叔段每日早起练剑,说京地百姓都念着太后的恩德,说城墙已经修缮完毕。说到城墙的时候,使者顿了顿,加了一句:“比原来高了五尺。”

    武姜点了点头。“这就好。”

    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林川握着酒爵的手没有动。他在心里把“五尺”换算了一下。春秋一尺大约二十三厘米,五尺是一米一多。不算太高。但使者说这话的时候顿了顿。那一下停顿,比五尺这个数字本身更让他在意。

    祭仲坐在斜对面,手里的酒爵停在半空,停了大约一息的工夫,才送到嘴边。公子吕的眉头压下去,压成一条很深的褶子,他把酒爵往案上一搁,铜爵碰在案面上,当的一声,比旁人都响。

    武姜没有听见。她正把那对玉璜捧在手里,对着光看里面游丝似的纹理。嘴角的笑意还没有褪干净,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漾。

    宴席散时已是午后。武姜由侍女扶着回了东院。临行前她把那对玉璜带走了,让侍女捧在手里走在前面。经过寤生身边时她的袖口擦过他的肩,组玉佩琳琅地响着,她没有停。

    林川的白玉环还搁在子服的漆盘里。

    群臣陆续散了。祭仲走在最后,经过林川身边时停了停。林川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一眼漆盘里那块白玉环,然后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几乎被廊下的风声盖过去。他朝林川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林川独自站在前堂门口。九月的阳光已经不那么烈了,斜斜地照过来,把庭院里那棵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铺到台阶上。槐树的叶子开始落了,黄黄绿绿地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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