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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王中肩》

第三章 城楼
说京地的事。”

    “说。”

    “京地的城墙,叔段的使者说加高了五尺。臣派人去查过。”

    林川看着他。油灯的火苗在两个人之间稳稳地立着。

    “臣派的人回来说,城墙不止加高了五尺。从去年入秋到今年九月,叔段一直在修城。四面城墙全部加高加固,原来城墙高不过三丈,如今至少四丈有余。城门外加筑了瓮城,护城河也拓宽了。征调的民夫前后加起来不下三千人,木料石料从各县源源不断地运进去。”

    祭仲说到这里便停住了。他看着林川,等一个反应。

    “还有呢。”

    “还有。叔段在京地周边收拢了西鄙和北鄙两座小邑。两邑的邑宰原本是向新郑缴纳赋税的,叔段到京地后,派人去传了话,说京地奉夫人之命统管周边城邑,从今年秋收起,两邑的赋税直接缴到京地去。两邑的邑宰不敢违抗,已经照办了。”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祭仲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君上,这不是封地。这是裂土。”

    林川没有立刻说话。他把案上的舆图重新展开,三个墨点连成的三角又露了出来。新郑在中间,京地在东,制邑在北。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指了指西鄙和北鄙的位置。那两个地方舆图上没有标,太小了。但他的手指在京地周边画了一个圈。

    西鄙。北鄙。他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地名。历史上叔段吞并西鄙北鄙之后,下一步便是廪延。再下一步,便是新郑。这是一条很清晰的线。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他读研时便知道。但知道和坐在舆图前面看着那五个墨点一点一点连成一片,是两回事。

    “卿说的这些,寡人知道。”

    祭仲的眉头皱起来。他伺候过武公,知道郑国的国君说“寡人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不是敷衍,是真的知道。但知道之后怎么办,那才是关键。

    “君上既然知道,臣便不多说了。只有一句话。”

    “说。”

    “叔段在京地做的这些事,夫人知不知道。”

    林川看着祭仲。祭仲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一盏灯,谁也没有移开目光。

    “卿觉得呢。”

    祭仲没有回答。不是不知道答案,是答案太清楚了,说出来反而多余。武姜每月都往京地写信,叔段每月都派人回新郑给武姜请安。京地的城墙加高了多少,西鄙北鄙的赋税收没收到京地去,武姜不会不知道。

    “臣告退。”祭仲站起来,朝林川深深一拜。他走到门口时停住了,没有回头。“君上,臣说句不该说的话。先君在时,有一次和臣说起君上。先君说,寤生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能忍。臣当时说,能忍是好事。先君摇了摇头,说,忍过头了,别人就会把你的忍当成怕。”

    他说完便推门出去。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油灯的火苗伏下去,又立起来。

    林川坐在原处。祭仲最后那句话和公子吕前夜说的话几乎一模一样。武公对公子吕说过,对祭仲也说过。他活着的时候,大概对很多人都说过。说寤生太能忍了。说能忍是好事,太能忍就不是了。

    林川把舆图卷起来,吹了灯。

    这一夜林川没有睡着。他躺在榻上,听着窗外的风声。秋深了,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呜呜的声响。他在想一个很具体的问题。叔段在京地修城,抽调了三千民夫。三千人,修了大半年,木料石料从各县运进去,武姜每月写信,每月有人回新郑请安。这些事,新郑城里有多少人知道。祭仲知道。公子吕知道。大概还有别的人知道。但没有人拿到朝堂上来说。因为说了也没用。国君是寤生,夫人是武姜。母子之间的账,外人插不了手。

    他在现代读《左传》的时候,觉得郑庄公这个人阴险。等了二十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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